“你们倒给我提了个问题”
周总理日理万机,但他始终关注我国文艺事业,关心着筱文艳的成长。
1964年4月,周总理来到上海,在百忙中挤出时间,观看了话剧《年青的一代》、《小足球队》和北方戏剧《社长的女儿》等现代戏。一天晚上,周总理再次赶到黄浦剧场,看了新编现代淮剧《海港的早晨》。演完,他和华东局、上海市委领导同志魏文伯、陈丕显、韩哲一、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一起上台,祝贺他们演出成功。接着总理风趣地说:“合个影吧。许世友将军指挥过千军万马,今天合影也请他指挥。”
与演员合影后,筱文艳对总理说:“总理,我们第一次排现代戏,请你提提意见。”总理听了这话,心情有点沉重,他声调缓慢地说:“我倒没有向你们提意见,你们倒给我提了一个问题。我看了《年青的一代》、《小足球队》、《社长的女儿》,今天看了《海港的早晨》。你们戏中的主角、青年余昌宝(后来京剧《海港》改名韩小强)轻视码头劳动,造成了事故。他有那么多码头工人叔叔,有那么好的舅舅,本人也是码头工人的后代,为什么变得这样?这说明我们教育还存在问题……”他还特意向刘少奇主席推荐淮剧《海港的早晨》,不久,刘少奇在上海也看了这个戏,肯定了戏的主流。
“有多少人知道筱文艳叫张士勤”
1964年秋天,已担任全国政协委员的筱文艳赴京开会,会议开幕前,周总理在报上看不到上海淮剧演员筱文艳和广东粤剧演员红线女两个人的名字,诧异的询问工作人员,回答说红线女因公请假没来,筱文艳来了,签的是原名“张士勤”。一天晚会中间,总理让秘书将筱文艳请到人民大会堂江苏厅,总理对筱文艳有点严肃地说:“我找来找去没有看到你和红线女的名字,还以为你没来呢。”筱文艳连忙解释:“筱文艳这名字已经有了名气,我想应当谦虚点,所以没有用筱文艳这个名字。”总理见她有点紧张,口气缓和一点,和善地说:“你是代表谁来的?不是代表个人,是代表群众,做什么事都要有群众观点。有多少人知道你叫张士勤?别说群众,连我也不知道。名字仅仅是个代号,不用艺名,不等于没有名利思想,如果能加强修养,又哪里在乎名字啊!今后你一切要从群众利益出发。”总理一席话,使筱文艳心里亮了好多。会议开幕前,总理将题词“努力学习,精益求精”叫秘书复印几份,赠送给筱文艳等,总理用严格要求自己的口吻,对筱文艳等人说:“我们要活到老,学到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一辈子。”
在总理家做客
全国政协开会期间,一天中午,总理的秘书打电话给张瑞芳,并请她转告袁雪芬、筱文艳、严凤英,总理请这四位演员到他家里做客。第二天下午,邓大姐坐着一辆黑色轿车,后面跟着一辆轿车,亲自登门来接她们。筱文艳坐在车上,一路想着:“周恩来是一国的总理,他住的地方一定很豪华很宽敞,今天我们可以见识见识了。”轿车驶进中南海,在周总理居处门前停下。筱文艳进门一看,一间卧室、一间小书房,一间小客厅兼餐厅。卧室里放一张床、几张椅子,小书房椅背上挂着一件旧中山装,衣领上打着补丁。从屋里俭朴的陈设,看出了总理的朴素生活,筱文艳钦佩不已,心里赞道:“堂堂一国总理,生活却如此俭朴,如此清廉,世界上哪有这样的总理!”
当天下午,总理向全国人大代表作报告,天快黑才赶到家。一走进门,他脱下中山装,露出换了领子的白衬衫。筱文艳看在眼里,心想:"总理办公穿衣领打着补丁的旧中山装,衬衫上也换过领子,一身清廉,真是为人表率的好总理!"正想着,总理与张瑞芳等说过话,接着问筱文艳:"你今年多大了?"筱文艳说:"今年42岁。"总理说:"噢,属狗的,我比你大两轮,今年66岁了。" 桌上放着六七碗家乡菜,有霉干菜烧肉、黄桥烧饼……总理边给大家夹菜,边打招呼:"今天请你们吃顿家常便饭。刚送走电影界和乒乓球队两批同志出国,请他们吃过饭,到月底了……"总理请客人到家里吃饭,向来自己掏钱,到月底手头紧,也不肯开支公家一分钱。
饭后,总理和四位客人交谈了戏曲"推陈出新、百花齐放"等问题。谈到1963年中国戏剧移植朝鲜戏剧《红色宣传员》,张瑞芳说:"有人反映这部戏太温情了。"总理认真地说:"人家国情如此,不能按我国国情。"她们聆听了总理关于戏剧改革的谈话,再一次受到了启迪。
从解放初期到"文革"前夕,周总理前后接见筱文艳达23次,筱文艳的成长,凝聚着周总理的心血。
逆境中,总理关怀见真情
筱文艳名气大,被誉为"淮剧梅兰芳","文革"中难逃厄运。"文革"初期,筱文艳遭残酷迫害,批斗,罚跪,挨打,挂牌游街,三年时间被人冷落。直到1969年,才第一次"解放"她,排演新戏《育苗》。一次在沪西一家剧场演出。筱文艳刚出场,观众就报以热烈的掌声。演完当天,造反派突然宣布今天的演出是文艺黑线回潮,不让筱文艳再演出。她又靠边了,算算时间,她只被"解放"了不到半个月。
筱文艳身处逆境,受尽折磨,多么想见到周总理,吐一吐自己心里的冤屈啊!周总理也没忘记筱文艳。就在她重新"解放"以后的1973年8月,开党的十大,上海港一个码头工人代表赴京开会,总理向他谈了三年改变港口面貌的规划,又问他看过《海港》这出戏没有?那个码头工人摇摇头,接着总理对他说:"筱文艳不是解放了吗?她应该演戏给码头工人看!"码头工人面露难色,答道:"我们码头上没有舞台。"总理加重语气说:"没有舞台也好演嘛!"这位码头工人代表回到上海,就写信给筱文艳,向她转告了总理的嘱咐。筱文艳流着眼泪看完了信,她说:"总理这样关心淮剧,我们怎样报答他老人家呢?"她立即带领一批演员来到上海,从浦西到浦东,从外滩到吴淞,足迹踏遍百里海港,在上海港的十个港区巡回演出了几十场。她还带着剧团马不停蹄地奔赴江苏张家港、江阴要塞等地,为当地群众和部队演出。
挥泪继承总理志
1976年1月8日清晨,筱文艳早早走出家门,挤在41路公共汽车上赶往上海人民淮剧团去上班。汽车驶到瑞金路,突然一阵哀乐从一位乘客的半导体收音机里传出,敬爱的周总理离开人间的噩耗,使筱文艳顿时全身一颤,眼前一抹黑,差点昏倒。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再次凝神细听,广播的讣告明明白白播着周恩来的名字!筱文艳忍不住泪水长流,泣不成声。她连走带跑搭上另一部车,赶向南京东路电报大楼。她拿了一叠电报纸,边哭边写:"亲爱的邓大姐,我是筱文艳,一个曾24次受到总理接见并得到亲切教诲的普通演员。我无法表达听到噩耗后内心的万分悲痛,但希望大姐多多保重。我一定铭记总理教导,永远跟党走,做一个光明磊落、严于律己、对革命事业忠心耿耿的好党员、好演员……"这份唁电,她一口气写下350多字,字字句句,充满了崇敬的深情、悲切的哀思。
筱文艳当时担任上海人民淮剧团团长、党支部书记,她带领大家在团部摆设灵堂,挂上周总理遗像,买了黑纱,布置追悼会。一切费用,都由她和演员们自己出。挽联写什么好呢?正好马路上贴出一副挽联:"挥泪继承总理志,决将誓愿化宏图"。筱文艳看了中意立即叫人写好,但还未挂在灵堂上,工宣队就前来传达上海市革委会和文化局革委会的指示:一不佩黑纱,二不设灵堂,三不开追悼会。不准将挽联贴上马路,"挥泪继承总理志"这副挽联更不准传开……
当时筱文艳对这些人的"指示"敢怒不敢言。但她怎么也不理解:周总理为党为人民鞠躬尽瘁、功昭千秋,为什么不能为他开追悼会,又为什么不能贴出继承总理遗志的挽联?一连串的疑问,使她百思不得其解。但她还是下了决心:不管怎么说,哪怕坐牢,黑纱要佩,灵堂要设,追悼会要开!
筱文艳顶着巨大的压力,通知全团准时举行追悼会。那天,几乎所有的演职员都怀着悲痛的心情,赶来参加了。在灵堂里,筱文艳面对待她恩重如山的总理的遗像,止不住的泪水流下了脸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