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周秉宜(周恩来侄女)</P>
< >■伯父第一次看见这个长着一双大眼睛和两只酒窝的小侄子,竟高兴地一把抱起了他。秉华说他对那一天多少还有一点印象,印象中伯父始终开心地笑着:旁边的大人位也都开心地笑着。秉华说妈后来告诉他,那天是1949年10月2日,开国大典的第二天。</P>
< > 2003年春,全国新闻出版系统召开上一年度“扫黄打非”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我的四弟周秉华榜上有名。</P>
< > 得知这个好消息,我们兄弟姐妹着实兴奋了好几天。兴奋的同时又想到了家中的几位老人:我们的伯父伯母和父亲母亲。如今几位老人都已经驾鹤西归离开了我们。大家感慨地说:要是几位老人家都还活着,知道秉华被评上了全国的先进工作者,那他们就太高兴了。不过每逢对人说起这件事情时,我又总喜欢说我弟弟被评上全国的“劳模”了。因为我知道伯父生前始终有一个“工农兵情结”。我想假如伯父还在世,恐怕他老人家是更爱听“劳模”这两个字的吧。</P>
< > 我们兄弟姐妹6人中间,秉华长得最像爷爷:长方脸,大眼睛,一笑起来还有两只酒窝。伯父生前的秘书何谦曾于1940-1942年在重庆红岩村见过我们的爷爷。几年前他曾对我说过:“秉华现在连神态、动作都和总理的父亲当年一模一样的了。”</P>
< > 我们的爷爷是1942年去世的。那时爷爷跟着伯父住在重庆红岩村八路军办事处;二伯恩溥一家住在天津;爸则带着我们一家住在日本人统治下的伪满洲国哈尔滨。爷爷讳劭纲,字懋臣,乃浙江绍兴人氏。他为人十分诚实本分。奶奶去世的早,爷爷为了谋生,一个人四处奔波,当红笔师爷,当私塾先生,当小职员。吃了许多的苦,直到晚年才跟着大儿子周恩来过上几天安稳日子。红岩村的生活十分艰苦,可爷爷说生活艰苦他不在乎,他只求一家人能团聚在一起。由于连年的战争,他的3个儿子都天南地北各奔东西了。骨肉离散不能团聚让老人的心里充满悲伤。虽然这不是他的过错,可他依然认为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没有尽到责任。</P>
< > 伯父生前从没有对我们说过他对爷爷的看法,直到1974年春伯父住院之前,他和哥哥秉钧在一次谈话时才忽然提起了爷爷。他对秉钧说:“你爷爷人一辈子的工资没超出过20元,但是他一辈子没做过一件坏事。”爷爷去世后的第4年,酷似爷爷的秉华在天津出生。这是继爷爷和伯父之后,周家第3个属狗的成员。又过了3年,伯父实现了爷爷生前的夙愿,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在和平解放了的北平。那时秉华才3岁。</P>
< > 有一天,爸和妈带着秉华到颐和园听鹂馆去看望伯父和正在养病的七妈(伯母邓颖超)。伯父第一次看见这个长着一双大眼睛和两只酒窝的小侄子,竟高兴地一把抱起了它。伯父把秉华高高举起,又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让秉华骑在自己的肩上,好去够听鹂馆那房子的大门顶框。秉华仰起头,伸出小手去够门框,伯父就一次又一次地从门槛上迈过去,又迈过来。秉华高兴坏了,一边叫着:“再高点!再高点!”一边格格地笑。伯父尽力往上举着他,还认真地问:“够着了吗?够着了吗?”秉华说他对那一天多少还有一点印象,印象中伯父始终开心地笑着,旁边的大人们也都开心地笑着。秉华说妈后来告诉他,那天是1949年10月2日,开国大典的第二天。</P>
< > 我们周家过去是个大家庭。按照家中的老规矩,如果一个兄弟没有后代,其他的兄弟就应该过继给他一个,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续香火”。伯父没有孩子,二伯那边只有一个儿子,爸当时却有我们4个孩子。爸对伯父说要过继一个给他。爸也没有那么封建,说男孩女孩都可以。爸只是希望伯父身边不要太寂寞。但是伯父拒绝了。伯父说:“我要是要了一个孩子,那么这个孩子就会觉得自己很特殊。而其他的孩子就会认为我这个做伯伯的不公平。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你的孩子我都会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看待的。”事实上伯父也是这么做的。他拿出自己的工资供我们上学,他关心我们的成长和进步,他是我们这个家的大家长。当然他对我们的关心和爱护又是非常的与众不同,自有他作为一个无产阶级革命家、一个老共产主义战士的角度和方式方法。</P>
< > 秉华在家行四,爸叫他老四,妈和七妈叫他小四儿,只有伯父一丝不苟、正儿八经地称呼他“秉华”。家中当时还有一个老保姆朱大娘,是个老北京,在旗的,过去曾在一个王爷家中做过事,是颇见过一些世面的。朱大娘称呼我们女孩子为“姑娘”;“大姑娘”、“三姑娘”、“六姑娘”,称呼男孩子们为“老二”、“老五”,却惟独管秉华叫“四爷”。这是老北京人特有的幽默。只一个“爷”字,就足以让人想像得出秉华小时候是一个多么不让人省心的孩子。</P>
<P> 妈参加工作当老师了,秉华被送进了北海幼儿园。有一个周末,妈要在学校加班,没有空儿去接秉华,打电话拜托七妈代劳一次。七妈去幼儿园把秉华接回西花厅。西花厅的院子真大,院子中央有个水池,干枯着,四周却高高低低堆了一圈假山石,绿色的藤草缠绕其间。秉华围着水池跑啊跑啊,玩儿得满头大汗。他最喜欢那些坑坑坎坎的地方了。第二天临回幼儿园的时候,秉华仰着小脸很认真地对七妈嘱咐了一句:“你记得啊,以后每个星期你都得接我啊,就上这儿来。”晚上伯父开会回来,吃饭的时候,七妈向伯父汇报秉华今天的表现,伯父听了开心地哈哈大笑。百忙之中,真难得有小侄子送给他这一份天伦之乐。</P>
<P> 那时我们家住东城区南小街的遂安伯胡同。房子是伯父在南开时期的老同学陈颂言伯伯给找的。当时陈伯伯和爸都在华北钢铁局工作,陈伯伯是华北钢铁局的总工程师。秉华在遂安伯小学上了一年级。刚刚离开幼儿园,秉华对学习还没有什么热情。每天放学后,他喜欢一个人在街上溜达,东走走、西看看,烙芝麻烧饼的小铺飘过来阵阵香味;捏糖人儿的货担上插满了形态各异的小糖猫、小糖猪,都让他流连忘返馋得走不动路。还有小铁铺里焊活儿的,随着一下又一下的“呲—呲—”声,白炽的火花四处飞溅。强烈而刺眼,好像在向他展示一个神奇未知的世界。秉华睁大眼睛盯住了看,一呆就是老半天。结果没有几天眼睛就出毛病了,总是不停地眨巴着。妈着急地去找七妈诉苦:“坏了,这孩子老去看人家焊铁活儿,把眼睛看成一个‘眨巴眼’了。”</P>
<P> 妈着急有她的道理。当时五弟秉和才1岁半,六妹秉建刚出生几个月;妈在中学当老师,还是班主任,要带学生,有时还要去家访,实在抽不出更多的精力照顾贪玩的秉华了,她只好来找大哥大嫂商量一个解决的办法。于是,秉华在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就被转到了海淀区的八一小学。当时我和哥哥秉钧正在八一小学念书。</P>
<P> 八一小学是伯父的老战友华北军区司令员聂荣臻于1947年在河北阜平县创办的。当时主要招收在前线打仗的革命军人的子女。为了适应艰苦的军旅环境,学校实行半军事化管理。强调学生遵守纪律听指挥,提倡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现在回想起来,至少在整个20世纪50年代,学校都还保持着初创时期的风格。校园如同一座营房,礼堂正门悬挂着毛主席为中国人民解放军题写的8个大字“团结、紧张、严肃、活泼”。每天清晨铃声一响,全体同学就迅速从床上爬起来,在15分钟内动作麻利地穿衣叠被洗脸刷牙,跑步到操场出操点名。早操后排队去食堂吃饭,一天三顿饭都要排队,晚自习以后老师还要集合大家做一天的总结。学校平日不许出校门,单独行动必须请假,一切都是军事化的管理,连学生一年四季穿的衣服在最初那几年都是由学校统一配发。每学年还要定期组织高年级的学生参加各种校外劳动。</P>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6-13 11:24:19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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