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戈扬</P>
> <STRONG>一、“这是你早已盼望的吧?”</STRONG></P>
> 一个星期五的早晨,我刚刚迈进办公室的门,就听见电话铃响,真是巧极了。才八点刚过,是谁来的电话呢?一位陌生的男同志的声音,洪亮而庄重:“……我是邓颖超同志这里。邓大姐约你星期天上午九点半钟在家里会面。你知道地方吗?还是大姐过去住的老地方。……这是你早已盼望的吧?”<BR> “是啊,是啊,是我早已盼望的啊!”我连忙回答。我一时控制不住的激动的心情,是喜极的乐?是乐极的悲?总之,汇聚着这一切感情的声音,对方也是听得清清楚楚的。<BR> 打电话的同志,和我未曾见过面。他的一句话——这是你早已盼望的吧,说到我的心里了。然而,我是怎样盼望的,盼望了多久,谁能知道呢?这,只能去问那奔腾的岁月,如火的年华,沉思的寒夜和重现的黎明的。是的,还是让我把这一片片历史的剪影,重温一遍吧!<BR> 1979年冬天。<BR> 我从内蒙古回到沈阳,又由沈阳回到北京不久,有幸参加了第四次全国文代大会。<BR> 大会进行到最后一天,中央领导同志接见代表并合影留念。在人民大会堂的摄影厅里,黑压压的人群,站在一层层高上去的铁架上,排成扇形。我站在扇形里面的第三层,望眼欲穿地看着前面那关着的红格扇门。突然,随着门的开启,上千名文艺战士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中央领导同志精神焕发地鱼贯而入。十年大旱初见云霓,谁的眼眶里不是盈溢着欢欣的喜雨?我的双眼更是在透过雨帘寻觅着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我久已盼望见到的邓颖超大姐。<BR> 只见大姐走在中央领导同志中间。她那慈祥的笑容,明锐的目光,潇洒的步态,一如当年。尽管严酷的岁月在她头上洒下了一层薄薄的银霜,眼角的鱼尾纹也已是密密麻麻的了,但却比我日夜想望,日夜想象中的大姐,更年轻多了。而且,过去在她身上不曾见过的那种老年人特有的熠熠神韵,又更增加了她的丰采。<BR> 大姐进来以后且不落座。她先是和其他领导同志一起向大家鼓掌挥手,接着便和前排文艺界的老前辈们——她的老朋友们一一握手问好。当年敬爱的周总理和文艺界同志的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体现在大姐身上,谁不感到亲切,谁的心里不是沉浸在一股暖流里。<BR> 啊,亲爱的大姐,我居然又能够看到你,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的。现在我和大姐相隔只有数米之遥,真恨不得扑到她的怀里倾诉一番!然而,强烈的灯光照在脸上,摄影师已经发出命令,请大家注视镜头。他们正在拍摄这张具有历史意义的合影。<BR> 我在自己的方寸之地笔直地站着,心潮起伏,浮想联翩。我和大姐二十多年不见,这是怎样的二十多年啊!回想在河北山沟里喂猪的时候,在辽宁盘锦农场挖泥运土的时候,在内蒙古沙漠僵卧在雪地里的时候,还有,还有在一次次批斗会上低头、弯腰、“坐飞机”的时候……每逢这样的时候,是一股什么力量支持着我经受考验的呢?我终于回来了,回到党的怀抱里来了。怎能不向大姐报告一声呢?<BR> 曲折的道路,坎坷的历程,令人很自然地有了一个想法,仿佛忧患是永远的,幸福是暂时的。既然幸福的时刻稍纵即逝,我又怎能不抓住这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去和大姐见一面呢?<BR> 摄影完毕,扇形松动,人们一步一步地往两边挪移,我却一“蹦”跳在地上,加快脚步,穿过人群,向前挤了过去。可是当我越过一位又一位老同志,奔到大姐面前,叫出一声“大姐”以后,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其实就连“大姐”这两个字也只是一种感觉,不但别人没有听到,连我自己也是压根儿没有听到的。<BR> 走廊里光线比较暗,大姐握着我的手,侧着头,仔细端详。她脸上的皱纹在微微颤动,皱纹里隐藏着惶惑和忧伤。真的,一个似曾相识的老太婆,半路上向她进行“袭击”,怎能不叫她感到突然,而又有所触动?幸而走在后面的周扬同志提醒了一句,大姐这才认出来:“啊,你是戈扬呀!”看着她那惊喜的神情,仿佛是说:“啊,你还活着呀!”<BR> 中央领导同志的脚步在前进,大姐的话被打断了,我慢慢地回到摄影厅。人们已经陆续走尽。我这才想起去寻找摄影前放在墙角的大衣。大衣口袋里有一封信。这是我写给大姐的信。原以为不能单独见她,准备托服务员转交的。其实这样的信,二十多年来我不知写过多少封了,却是一封也没有寄出过。先前是不敢寄,这两年是不想寄。大姐肩负着党和国家的重任,日理万机,我怎能去打扰她呢。如今是不必寄了。今天已经见到大姐,说明这段历史已经结束。余下的,那就是扑打尽身上的尘土,迈向新的历史途程了。</P>
> <STRONG>二、“你的情况,大姐都知道。”</STRONG></P>
> 大约是一年以后吧。<BR> 有一天,我接到徐盈同志的一封信。信是这样写的:“我最近见到邓颖超大姐。请示工作以后,大姐谈起过去的同志,也谈起你。你的情况大姐都知道,叫我替她向你问好。”<BR> 我把信拿在手里,读了又读,想了又想,感到莫大的欣喜和安慰。我的情况大姐都知道,她是怎样知道的呢?大姐呵大姐,你真是我们大家的大姐。四十年过去了,你还和当年一样关心着我们,惦念着我们。你为我们的成长,曾经操过多少心啊!在那难忘的抗日战争年代,在国民党统治区的黑暗的重庆,你是我们心中的一颗红星,你是我们这些女青年的最亲的亲人。是你扶着我们走上革命的道路,是你教给我们怎样运用手里的笔去和敌人作斗争的。记得我们这些女青年当时最亲密的耳语是:“小心大姐克你。”“嗳,告诉你,大姐克我啦!”受了大姐的批评,有时是很严厉的批评,却反而象是吃了蜜糖一般甜在心里。<BR> 我是怎样认识大姐的呢?说起来话就长了。邓颖超这个名字,是我学生时代参加秘密读书会时,在一本书里看到的。当这个名字和其他一大批神秘而又神奇的名字在我的眼前出现时,我的心早被吸引到中国的别一世界去了。<BR> 到了抗日战争初期,我参加救亡活动到了武汉,住在旧日本租界,可巧的是八路军办事处也在旧日本租界。那时候中国进步的女青年,谁不想见邓颖超一面啊!那是1938年3月8日,办事处一位同志通知我,下午三时在武昌召开三八妇女节纪念会,邓颖超大姐希望我去参加。可惜的是,我受阻未能去见大姐一面,这使我感到是最大的憾事。<BR> 1940年春,我到了重庆,在“新生活妇女指导委员会”工作。邓颖超是委员会的委员之一,我这才在会议上见到大姐。那时我在联络组,我们经常召集各阶层妇女举行各种形式的座谈会。大姐每会必到,到必讲话,讲起话来滔滔不绝,义正辞严,令人折服。她的那些宣传鼓动性很强而又渗透着马克思主义真理的演讲,打动了多少知识界妇女和青年的心啊!<BR> 那时候我是一个普通青年,一个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理想和幻想,正确的和错误的观念,加上生活上的矛盾,一时弄得我苦闷极了。我怀着这样的心情,来到化龙桥,第一次登上了红岩。在一座红砖楼房里,在大姐和周恩来同志的卧室里,大姐的那一双温柔而炽热的手,和一个女青年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她的坦率和热诚给了我多大的温暖呵!<BR> 那一天,大姐穿一件深色的旧旗袍,健美、朴素、大方。在我的印象里,这位三十六七岁的大姐,既有革命政治家的非凡的风度,又有一颗诚实而善良的心。而她的那一双慧眼,仿佛能看穿年轻人心里想的以及还没有理解的,以至还没有意识到的一切。不用说,我的情况大姐都是知道的。<BR> 在窗前横放着的写字台两边,大姐和我面对面坐着,倾心交谈。<BR> 新生活妇女指导委员会这个团体虽然是宋美龄为会长,大部分机构为国民党所把持,却还是一个统一战线的组织。那时候国民党的政策是反共、防共、溶共,因而团结是表面的,斗争是实质性的。大姐从当时的斗争形势,和我所处的环境,谈到我对工作和生活应该采取的态度。有耐心的说服,有严厉的批评,虽然是初次谈心,每句话几乎都是单刀直入的。顿时,我的头脑清醒了,我的眼前明亮了,我知道我应当怎样走自己的路了。谈话结束,已近中午。大姐拿出一块带瓜子仁的圆形蛋糕,放在盘子里,用刀切成两半,我们各自吃了自己的一份。几十年来,每当想起我和大姐的初次会见,那块蛋糕的甜味,仿佛依然留在嘴边。<BR> 大姐工作和居住的地方,一是红岩十三号,一是城里的曾家岩五十号。从那以后,我便经常到曾家岩五十号去找她,不过每次去找她,总是在十分必要的时候。因为在她住地的周围,有无数双国民党特务的眼睛在窥视着。我在找她以前,总是先把问题准备好,进门以后就在左手那间小会客室里的沙发上坐下。不用等,大姐会很快地出现。三言两语地把要说的话说完,得到明确的指示后起身就走,决不耽搁。去找周恩来同志和邓大姐的人很多,我和大姐的接触是秘密的,怎能让人碰见呢?<BR> 有一回,我刚推门进去,大姐便从会客室迎了出来,同时用右手带上背后的门,一边高声和我说话,一边示意我到里面去。我知道会客室里有客人,便径直走进后院,上了一座小楼。<BR> 这是一座简陋的楼房,楼上有几个房间。一间朝阳的小屋就是周恩来同志和大姐在城里的卧室。临窗的长桌上铺着一块旧布,上面放着衣服、熨斗、剪刀之类的东西。我这才发现大姐还会做针线活儿。难道大姐还能抽出时间料理家务?我琢磨着。<BR> 大姐回来了,笑着说:“你来得不巧,差一点被人碰见。”原来会客室里的那位客人是我的一个同事,一位八面玲珑而政治情况不明的人物。她平时对我十分注意。我听了以后,心里着实吃了一惊,同时也暗暗钦佩大姐的精明和机警。<BR> 大姐拿起了桌上的针线活儿,是一件旧了的藏青色毛料男上衣,上面有一个窟窿,已经用原色的羊毛纤维织补好了。大姐将它摊在桌子上,喷水熨平,用指甲在上面刮了又刮。她又拿到亮处仔细地看,我也伸头仔细地看,织补得好极了,简直是天衣无缝。大姐高兴地说道:“看不出来了吧?这是恩来的礼服,他要穿着去会客哩!”<BR> 真没想到,中共中央副主席,赫赫有名的周恩来,会见中外人士穿的是一件织补过的礼服。更没想到大姐还有一手这样高超的手艺。她那手指的灵巧,动作的麻利,也是很少见的。我问她怎么学会这样好的针线活,她说:“只要是革命需要的都得学呀!”<BR> 谈完工作,大姐又说到由重庆去延安的同志,往往将自己日常穿的衣服留在办事处。办事处将它保存好,有从延安出来的同志要换装,便可以拣合身的穿。大姐说:“这样,也可以省下不少钱哩。”<BR> 从此,我对大姐又加深了一层认识,她不但是一位妇女领袖、革命的政治家,还是一位料理“家务”的能手。在花钱这一点上,竟然是如此地精打细算,亲自操劳。这种艰苦朴素的生活作风,对我来说,不啻是上了革命的第一课。</P>
> <STRONG>三、“我欠你的账,一定要还的!”</STRONG></P>
> 1982年12月间,我又一次幸运地见到了大姐。这是我回北京后的五年里,和大姐第二次握手见面。<BR> 那天,东方歌舞团在北京饭店举行二十周年纪念会,我听说大姐要来,便提前到会场等待。大厅里五光十色,一张张圆桌周围坐满了人,前面作为首长席的圆桌也将要坐满,节目即将开始,却不见大姐到来。<BR> 我选定一处坐下,无心吃桌上的糖果,一心一意地注视着南门入口处。突然,一阵骚动,人们往南门涌去,摄影记者们更是健步如飞。我知道定是大姐来了,便忙去迎接。大厅外面,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衣帽处,连插针的缝儿也没有,我只得站在台阶最上面的一级,踮起脚了望。<BR> 只见大姐在那里站着,由秘书赵炜同志帮助着脱去大衣和帽子。解下围巾以后,大姐的面容才露了出来。她脸色苍白,步履缓慢,由王昆同志扶着一步步走上台阶。她说话似乎很吃力,却大声地说道:“我这几天病了,你们叫我来,我不得不来,我这是奉命而来。”<BR> 啊,大姐是在带病坚持工作啊!照相机用的灯光在她的全身、在她的周围照成一圈透明的银雾。在我看来这是一个银茧,茧的中间是一条春蚕,她的银丝是永远吐不尽的。一位革命者活着就是为了付出啊!我上前向大姐问了一声好,怕影响摄影,立即退出,回到座位上,等待大姐讲话。<BR> 大姐没有讲话。前来看望她的同志们络绎不绝。她和平时一样,和同志们一一握手交谈,问长问短。节目已经演了几个,人们并未留心精彩的节目,而是凝望着大姐。我等呀等呀,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空隙,走了过去对大姐说:“大姐,我在你这里坐一会儿吧!”大姐握着我的手说:“你们的《新观察》,我过去都看的,现在眼力不好,字又太小,不能全看了。”我又喜又惊,喜的是大姐已八十高龄,精力竟然如此充沛,连这样一本小小的杂志都关心到。惊的是大姐的讯息竟是如此灵通,居然能准确地知道我现在还在做这个工作。我的工作没有做好呵,怎样向大姐交代呢?大姐继续说:“我早就想约你到我那里去,总也没有实现……”<BR> 话还没有说完,一群年轻的女演员,如同鲜花一般一朵朵开放在大姐周围,要求合影留念。一群年轻的男演员如同雄鹰一般,又在展翅向大姐扑来。我闪在一旁,欣赏这一幅幅美丽的图画。我想,曾经有一根线将大姐的心和我们这一代人的心紧紧联系在一起,如今,这根线又将大姐的心和年轻一代人的心,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了。<BR> 1983年9月间,在第五次全国妇女代表大会的主席台上,我又一次见到了大姐。这一回,和我上回见到的大姐完全不一样了。她脸色红润,神采奕奕,穿一身浅茄色西服,白衬衫,齐耳的短发闪着亮光。她代表党中央向妇代会致贺词,号召全国各族妇女加倍努力,为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事业,为建设两个文明贡献出最大的力量。那清晰的字眼,色彩丰富的声调,热情而深沉的语言,响彻人民大会堂的每个角落,渗透到每个代表的心里,使人们沉浸在深深的思索和大展宏图的激情之中。这时候,在我的印象里,我们的祖国仿佛是一艘航行在大洋上的巨舰,舵舱中的前辈革命家们正在率领男女健儿破浪前进。<BR> 尤其使我难忘的是在妇代会的闭幕式上。大姐和往常一样,安详地坐在主席台的前排。我隔着台前的花丛仰脸凝视着大姐,大姐却侧着身子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全国妇联新上任的第一书记张帼英同志。张帼英坐在大姐的右面,和大姐隔着四个座位,正在麦克风前致闭幕词,她是这次妇代会选出来的一位接班人,四十七八岁年纪,短短的头发,深深的眼窝,一张广东人特有的精明强干的脸型,穿一件带点土气的浅蓝色单衫,看上去象个学生。我听人说过,这位全国妇联的新领导,是光着脚丫穿一双塑料凉鞋到妇联大楼来上任的,作风朴素,雷厉风行。她十五岁参加工作,当过县委书记和地委副书记。很显然,她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这个讲坛上来的。在她致闭幕词的长时间中,大姐始终侧着身子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那精神是如此的专注,如此的炽烈,如此的动情,如此的令人神往啊!我看着大姐,从她的眼神里仿佛读到了一部中国革命史,一部妇女运动史,一部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历史。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对于一代新人寄托了多么深厚的期望啊!我有幸看到这样一个伟大而生动的场面,心情激动不已。瞧,一朵新的火苗,不,无数朵新的火苗,正在从老一辈的手中接过火炬,去开创新局面,去点燃新的世纪的火……<BR> 妇代会结束后,又是在摄影厅,又是在中央领导同志接见代表们的幸福时刻,大姐步履轻捷地走过我的面前。没有想到,她居然在人群里一眼看出了我。更没有想到的是,她握着我的手说出了一句使我吃惊的话:“戈扬呀,我欠你的账。”我还没有醒悟过来,她已经走过去了。可是她走出两步,却又回过头来重复道:“我欠你的账,一定要还的!”<BR> 大姐欠我的账?这是从哪儿说起呢?啊,这是指前次见面,她说过要约我到她家里去还没有实现吧!然而,回想我的一生,如果说是大姐欠我的账,莫如说是我欠大姐的账,欠党的账呵!于是,四十年前的大姐,又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P>
> <STRONG>四、‘小超在山上哩’</STRONG></P>
> 1941年年初,“皖南事变”发生了。风云变幻的重庆,政治空气立即紧张起来。绿色土纸印的《新华日报》上,出现了周恩来同志写的十六个字:“千古奇冤,江南一叶,同室操戈,相煎何急?”不几天,消息传来,××被捕了,×××被捕了。白色恐怖笼罩山城。<BR> 那天早晨,我走在张家花园的路上,一眼瞥见大姐和张晓梅同志迎面过来。她俩脸色深沉走在路的左边,我走在路的右边。将要接近,大姐继续走下去,晓梅却一步斜了过来。幸好路上无人,她在我的耳边说了几句要紧的话:“你的名字在黑名单上。明天一早来五十号,脱掉身上这件红毛衣。”<BR> 我心头一震。啊,国民党特务的魔爪伸向我了。不过,这也是意料中事。我奇怪,这样机密的黑名单是怎样弄到手的呢?这个黑名单又有多少人呢?大姐和晓梅匆匆过去,如同暴风雨中的两只海燕。她们肩上的担子,如今是多么重啊!<BR> 我来到曾家岩五十号,晓梅还没有起床。她一边穿衣,一边从蚊帐里伸出头来,愤愤地说道:“无产阶级走上坡路,资产阶级走下坡路,他们疯狂挣扎了。你马上走,绝不能落在他们手里。你找个可靠的地方打埋伏,把地址写给我。”<BR> 我把地址写给她。她接过纸条,同时将已经准备好的200元钱放在我手里,说道:“这是给你的生活费,你是非党布尔什维克,我们要保护你,到时候,我们会和你联系的。”<BR> 我手里拿着钱,又听到她说的这几句话,眼泪“哗”地流了出来。心想这是大姐和你们一点一滴节省下来的呀,原来是为了这个用场。她伸手拭去我的眼泪,说道:“这是什么时候?不要难过,万一发生什么事,设法通知我们。”她来不及梳头,头发蓬松着。她那缺少血色的小圆脸上,显然是由于熬夜,眼泡是肿着的。<BR> 我投奔的这位朋友是国民党政府卫生部的一位护士。恰巧她的一间四个床位的宿舍里空着一个床位,我就躺在上面“养病”。每顿饭由我的朋友用饭盒从食堂带来。谁知到了第五天,她被派到城里办事去了。黄昏时那两位同宿舍的同事吃完晚饭回来,发现我一天没有吃饭,要陪我上街去吃碗面。明知有危险,可是我饥肠辘辘,也只得去了。<BR> 卫生部在化龙桥附近,我被搀着来到化龙桥街上一家小馆坐下,要了一碗面。她俩说好先到街上逛去,一会回来接我。小馆里有人在喝酒,我伏在桌上等面。等了一会,跑堂将面端来,我抬起头来吃面,不想被一个胖墩墩的中年人认出了,他称呼着我的名字,向我伸出了手。他是谁?我不认识。我一惊,加上饿得头昏,便一头栽倒在桌上。面碗打翻了,面汤哗哗地流。我虽然昏倒,心里却是明白的。只听跑堂的对那人大声嚷道:“死过去了罗!还不快去卫生部找人救命?”<BR> 那人一时着了慌,真的跑出去了。我马上“醒”了过来,恰巧那两位同事也同时进了门。我二话没说,挎着她俩的胳膊逃也似的回到了宿舍。<BR> 这个地方再也不能住下去了,到哪里去?只有一条路,去找大姐。卫生部离红岩嘴不远,第二天一早,趁她们两个上班以后,我便提着我的小箱子走了出去,找到了上山的路。<BR> 我正往山上走,抬头望见周恩来同志和董老肩并肩地说着话,从山上下来。他们一看见我便都露出了笑容,这笑容是多么亲切呵!当我听到周恩来同志说“小超在山上哩”,我的饥饿和惊慌,便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了。</P>
> <STRONG>五、“今后的路需要你自己走”</STRONG></P>
>……………………………………………………………………</P>
>这貌似是人民日报上的</P>[em02]| 欢迎光临 周恩来论坛(ZELBBS.COM) (http://zelbbs.cn/) | Powered by Discuz! 7.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