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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小超新传(不断更新中,请各位坛友关注!) [打印本页]

作者: 五四纪念    时间: 2010-4-3 20:07     标题: 小超新传(不断更新中,请各位坛友关注!)

光绪二十九年,岁在癸卯,正是辛丑条约签订后的第三年,光绪二十七年的九月七日,清政府在北京与各国所订立的条约,共十二款,以赔款一项为最重,数目高达白银四亿五千万两,为不平等条约中最苛刻的。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封建皇朝统治下,真是民不聊生,曾有着辉煌历史的泱泱大国在内忧外患的逼迫下也不得不开放国门,引进洋务,习学西夷,以求能以夷治夷重新振兴。在这个新旧思想的交际融汇的时代,中国西南边陲的广西南宁小城诞生了一个小小的女婴,这个当时不起眼的小女婴的生命在几乎整个二十世纪都是光彩夺目,璀灿如星,她的经历和故事在她仙逝后的十多年来一直被人们津津乐道,尤其是她与比她更伟大的丈夫之间的爱情成了后代青年人追求效仿的榜样。

出世


虽然是腊月寒冬,在北方早已是冰封千里,雪花飞舞,但在西南边防重镇南宁却是另外一种景象,绿树成荫,繁华似锦,高大的红棉树直耸入云,荫荫的绿草上还挂着水珠,晶莹剔透,说不出名的鸟儿也在花丛树木中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南宁居住的多是当地土著叫做“撞人”,汉人也只是以官衙和驻军以及一些内地来的商人为主,另外的一些其它土著人,什么瑶、苗、仫佬、侗、满、毛南人,也为数不少,但这个小城只有五万多人,就算是多,也多不到哪去。

腊月十九日辰时刚过,街道上人渐渐多了起来,买卖商家也收起了门板,开始了吆喝。赤着足的撞人,瑶人,苗人,侗人也挑着担子叫卖起来,邕江上的船只如梭,一番繁忙景向,而此时此刻从远处传来了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在当地马匹是多见的,而且还以产马著名,只是当地的马匹体型矮小,被称为“广西矮马”,这种马体型虽小力量却大,耐力也足,是跑马帮主要的脚力。正在飞奔而来的却是几匹高头大马,马上的人也是精壮高大,身穿戎装,挎着腰刀,带着弓箭,为首的一人身材魁梧,圆圆的脸上有两撇漂亮的八字胡,高挑的眉毛,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正是南宁总兵邓庭忠邓将军。

总兵在晚清被称为镇台,全国共有三十六镇,镇台就是管辖一镇军务的最高指挥官。这位邓将军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光绪十二年的一甲武进士出身,授武翰林,御前一等侍卫。一等侍卫是皇帝的最贴身侍卫,只由每科一甲武进士出任,钦命带刀随侍皇帝左右,而且偌大的皇宫中仅有三名,因为一甲武进士每科只有三名,状元,榜眼,探花,是真正的大内高手。这头一甲三及第要在皇宫护卫,先为皇家效力三年,再由下一科第一甲三人接替后才能被派到军队任职,这就保证了皇帝身边侍卫的年轻化和能力化。从皇宫里出来也有十多年了,从游击,参将,副将一路走下来,当年光绪皇帝身边的邓侍卫已经成为边陲重镇的正二品镇台,这还是在三年前庚子之乱中护驾两宫从北京到西安后,因护驾有功被曜升为镇台的。庚子之时,邓庭忠刚由南宁被调到天津讲武堂教授军官武艺,他有着十多年的对外敌做战经验,特别对是法国侵略军,也曾经在保卫越南宣光城的战斗中手刃法军少校,轰动朝野。
京城吃紧时他就立刻被调往皇宫随侍御前加强保护力量。后又随着皇帝,太后到了西安,大局安定后才直接从西安回到南宁,一来一往的就是一年的时间,他的新婚妻子杨氏就在南宁翘首以待盼他早日归来。杨氏是他第二位夫人,原配夫人申氏早在他还末登科时就病故了,留下三个儿子,还早夭了两个,杨氏夫人过门后头胎也生了个儿子,又不幸夭折了,现在邓将军只有长子元圣,在河南光山老家由三位兄长抚养。回到南宁夫妻久别重逢格外高兴,邓将军也是鞍马半生刀头饮血的日子过惯了的人,又怎么能不想有个安定温暖的家呢,他虽性格粗犷却非粗暴之人,和妻子两个人的日子过的不赖,庆幸的是妻子又怀孕了,这是一件让他喜出望外的事,他是喜欢儿子的,生了四个儿子却死了三个,这一胎也要生个男孩子。本来是应该正月生的孩子,没想到今天才是腊月十九,还差着十多天呢,邓将军一早上就一如既往的去了郊外军营操练军马,没想到半个时辰前家人跑来送信,说夫人突然肚子疼,怕是就要生了。他吓了一跳,急忙把军务向刘副将交待了,就带着四个马弁快马加鞭的赶回城来。

邓庭忠在镇台府前跳下马来,迈开流星大步就向后院走去,心里还在想着,早上出门时夫人还一切正常,怎么这么快突然要生了,难道是早产?想到这儿,他的心跳加速,步伐也随之加速,可以用小跑来形容了,只是将军已经四十二岁了,不再是刚当爹的毛头小伙子了,不能不顾官威的失仪,那会让外人看着笑话的,还怎么号令人马。转眼间他就进了一个大院子,里面一有排高大的青砖正房,几个女仆正在院子里打水,屋里屋外的乱跑,慌成一团。 女仆们看到将军的虎头靴一跨进月亮门,就兴奋地高声叫起来,“大人回来了,大人回来了,大人,快生了,大人,快生了。”

听着这些不伦不类的话,邓将军一皱眉,说道“都安静点儿,又不是八国联军进城,你们乱窜什么?这个时候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别在这儿乱喊。韦妈,你说怎么回事,夫人怎么就突然肚子疼?”
女人们听了吓的都不做声了,其中一个年长一点的,三十七八岁模样的妇人说道:“早饭过后夫人让我们打扫屋子,说是快过年了,我们抬水清扫,夫人也不闲着,也拿着个鸡毛掸子扫,还上了凳子把中堂上的画扫了,下来的时候没站稳,差点掖倒,还是我扶了一把才没有倒地,没过一会,夫人就出血了,肚子也疼的受不了,我赶紧让人给大人送信又跑到后街把三儿他妈找来接生,现在三儿他妈正在房里呢,她让我烧开水。”

“嗨,你说她,哎!这真是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爬高登低的,不出事才怪呢。”
邓将军叹了一口气,默默不语,背着手在房门前踱起来,房内的喊声也传到了他的耳中。老婆生孩子他是帮不上忙的,只有在外面着急的份儿。他解下腰刀放在窗台上,又顺手摘下帽子当扇子扇起来,这腊月天儿就算是南宁也不至于热的出汗,是他心急火燎的不知如何而好了。他一会儿掏出表来看一看,塞进怀里不一会儿又掏出来看。突然一阵欢声从房内传出来,“出来了,出来了,小孩子出来了。”紧接着又传出一阵婴儿的哭声,“哇,哇,哇……”邓庭忠心里顿时释怀,也不由得松了一口长气,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韦妈跑了进去,放个屁的功夫儿又跑了出来呲着牙向将军道起喜来,“恭喜大人,夫人生了个千金。”这哪是道喜啊,简直就是晴天霹雳,邓庭忠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张大了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好失望,身上也凉了半截儿,愣在门口就傻了眼。这是他第五次当爸爸了,按说是有经验了,可是前四个都是男孩儿,他也习惯生儿子了,这一胎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是个女孩儿,冷不丁儿的听说老婆生了个女儿,他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韦妈不知道邓大人心里想的啥,上次夫人生产,大人高兴的了不得,大大的赏了仆人,一人五两银子,尤其给了她双份十两,因为她可算是这儿的女管家了。南宁是个边陲小城,买个丫头也不过五两银子,穷困的撞人,苗人有的是卖孩子的,特别是女孩儿。这份意外之财让韦妈乐的找不到东西南北好几天,看着十两银元宝的放在自己手里,这可是她生平第一次拿着属于自己的元宝啊,穷人家出身的韦妈一个月的月钱也不过一千个铜板儿,其它丫头儿才八百个铜板儿。这还是夫人大方给的高,一般在小门小户做佣人,主家管吃住后,也只给个零用钱四百个铜板儿到头了,在镇台府当佣人对于外人可是个肥缺,排着队的要进来。只是夫妻两个人年轻身体好也用不到很多人侍候,加上韦妈也就五个,两个买菜做饭,两个打扫洗衣,韦妈总管家务,给夫人打个下手,平时缝缝补补的也不累,体力活则全由大人的马弁给包了。自从夫人又怀孕后,韦妈简直乐晕了头,仿佛又看到另一只银元宝在向她招手。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满怀高兴的向大人道起喜来,这个头功她是抢定了,那四个丫头年轻哪敢和她抢。这时她眯着眼,嘴巴咧到耳朵边儿,等着大人说好,有赏。没想到大人的表情好怪,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半响不说话,她的心里打起了小鼓儿。过了好一会儿,邓庭忠才说了一句话,“好好照顾夫人吧”,说完抓起窗台上的腰刀,扣上帽子,头也不回的大踏步走出院子。韦妈看着邓大人的背影也泄了气,暗叫“我的元宝飞了”,身子一软就瘫坐在了门槛儿上。
作者: 五四纪念    时间: 2010-4-3 20:19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南宁虽是小城,元霄节也是非常热闹,街市上到处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桔色的……什么孙悟空,猪八戒,关公,三英战吕布,杨门女将,再加上色彩斑斓的异族服装,银头饰,野鸡毛,亮晶晶光闪闪,大街上叮叮当当、稀里哗啦的声音此起彼伏,高昂的叫卖声,尖俏的山歌声,刺耳的锣鼓声透过了镇台府青砖碧瓦的高门头儿飘进了正在衙门书房里喝闷酒的邓大人耳朵里,把个本来心烦意乱的他搞的更加恼火。

邓庭忠端起酒杯一扬脖儿就吸到了嘴里,使劲放下酒杯后用左手抹了抹上嘴唇的两撇八字胡,又长叹了一口气,抬起左脚放在旁边空着的绣花墩上,用手抱着脑袋瓜子靠在了大腿上。自从腊月十九那天听说夫人生了个女儿,一向开朗豪迈的他就没有笑过,这个年过的也是马马虎虎,孤孤单单,快一个月了他没有进屋看过老婆孩子,不是生气,而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女儿。他上午去郊外军营操练,下午回来就到前院书房里看一下来往卷宗邸报和各有司衙门军门发来的军机函件,晚上也无法安然就寝,经常在院子里溜达转磨,再不就抡起齐眉铁棍呼呼的舞起来,任是谁都看的出将军心情不爽,四个亲兵马弁更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挨个大耳光,将军那双拉弓开箭的大巴掌要是打在脸上可是不好过。

今天是正月十五,眼看着日头偏西了他也没有回到后院,让厨子做了几个下酒菜,就摆在了前院书房里的镶着大理石面的檀木圆桌上,拿出一小坛桂林三花酒就大口喝起来,他越喝心越烦,越喝头越大,正在这时书房的门吱扭一声被推开了,进来一个人。邓庭忠有着习武之人的警觉性,虽然喝的昏昏然还是本能的立刻抬起了头,使劲瞪大了一双有点扑朔迷离的眼睛看着来人,只见来人身型略微瘦削,高挑的身材,挺拔潇洒,步履矫健,簇新的紫花南缎袍子中间横着玉带,蓝色的马蹄袖,脚上蹬着一双虎头錾金靴,明显也是个武将,邓庭忠看着来人发了一会愣,突然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
“我说,老刘,你怎么打扮的像个新郎官?”
来人正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副将刘锡,刘锡是河北沧州人,比他还大两岁,也是自幼习武,和他是同科的武进士,但不是一甲出身,只中了三甲第十五名,也没有被派到皇宫里效命,直接就由兵部派到广西绿营军中做了守备。邓庭忠从皇宫侍卫的职务上放任到左江绿营当游击,发现他在那里,两个人即是同年又同样远离家乡,自然就亲近起来,算起来也有十几年的交情了,去年刘锡晋升为副将也把家搬到了南宁镇台府内的后院,和邓家做起了邻居。在边陲重镇当军官的多是内地军人,南宁对他们来说还是荒蛮偏远之地,没有人在这儿买房置地,下级军官也不把妻子接来,只有高级军官才把家小接来同住。谁也不愿意在这儿扎根落户的,都巴不得到内地离老家近的军队去任职,现在外寇入侵边防吃紧,朝廷才把一些优秀的军官派到各处边境驻守,以求能加强军队的战斗力,朝廷也知道对不起这些科甲出身的将军们,为了安抚军心,凡边境驻守的军官的养廉银要比在内地的军官高很多,像邓庭忠这一级的总兵每年的养廉银就有两千一百两,比省直的总兵多了六百两,比京师的多了一千三百两,而他的正薪才五百出头,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对军官们也是很大的诱惑,要不然谁能安下心来。刘锡听到邓庭忠的话,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嗨,这不是过年嘛,孩子他娘给拾掇的,大人,即逢佳节,尊夫人又生了千金,大人怎么还不高兴啊,每日里的愁眉苦脸的?”
“哎,老刘呀,你哪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哟,”邓庭忠一边说,一边放下了左腿,扭头对着窗外喊到“马蜂,再拿一套杯筷来,我要和刘大人畅饮一番。”在窗外站着的小亲兵马蜂一溜烟儿的就往厨房跑,现在这个时候他可不敢有丝毫怠慢。邓庭忠招呼着刘锡坐下,刘锡也不客气,大马金刀的就坐在了对面,小马蜂把干净杯筷取了来,放在桌上,又给刘锡斟了满满一杯酒。刘锡双手端起酒杯对着邓庭忠说了一声“多谢大人,属下敬大人一杯。”他也是个直肠子,也不等上司客套,抬脖儿就把酒倒进嘴里,多年的弟兄加同年,在军队里也没人计较这些,两个人就推杯换盏的喝起来。
“大人,有什么不痛快的事儿,如果不嫌弃,可能让属下知道吗?属下不才,或许能为大人分忧解难。”刘锡真诚的说着。邓庭忠打了个哎声,说道,“老刘呀,本来我是满怀欣喜的盼着龙年大正月里抱个龙子,没想到老婆不争气,不但没生个龙子,反而生了个小兔崽子,还是个母儿的,你说,我能高兴的起来吗?”
“哈哈哈哈”刘锡听了邓庭忠的这番奇谈怪论忍不住大笑起来,“原来是为这个。”
“我还不知道大人不喜欢女孩子,我想生还生不出来呢。”刘锡有四个儿子,两个大的在河北老家,两个小的跟在父母身边,其实最小的也有十岁了,刘锡的夫人王氏今年都四十三岁了,还天天做梦想再生个女儿,可惜总也不遂愿,她对刘锡说想在回经之前再生一胎,让
他多努力,每晚不闲着,一连半来年她的肚子也没有大,搞的刘锡也没了兴致,晚上经常借口当值跑到前厅空房里睡,今天晚上又如法炮制,天黑前就溜了出来。
“大人又不是没有儿子,却没有女儿,如今生了女孩儿,有儿有女的才是一个‘好’字。”说着,刘锡挑起了个大拇指,安慰着邓庭忠。
“女孩儿有什么用,长大了就要嫁出去,姓的是别人家的姓,生了孩子也是别人家的。”
“哪里哪里,现在新派人物都提倡那个什么男女平等,女子也要上学呢。洋人的女学生还能当官呢,我们也要效法的。”
“什么,女人当官,咱们北京城里的那只老母鸡司晨,皇上差点当了洋人的俘虏,就这么一只母鸡就搅的天翻地覆,如果女人都跑出来当官那还了得,要我们这些男子汉大丈夫干什么?女人能抡刀动枪嘛。”邓庭忠大不以为然的说。
刘锡知道那只老母鸡就是西宫太后老佛爷慈禧,他夹了一口菜,不急不慢的说着,
“有些事儿我们真要向洋人学习,你看洋枪洋炮,多厉害,大人您领教过的。”
“何止领教过,还差点送了命,让法国鬼子在身上打了好几个眼。”
“那次要是送了命,哪里还能有这么个女儿,父女之间也是缘分一场啊。”
“不管怎么说,我也不想要女儿,你说女儿好呀,送给你你要不?”邓庭忠顺口胡咧咧起来。
“要,你送,我就要。”刘锡斩钉截铁的说道。
邓庭忠一听也吓了一跳,嘴里嚼着块山鸡肉,鼓着腮帮子看着刘锡,刘锡红着脸说,“大人,咱们都是多年的老交情了,我也不瞒您,这半年来我可让我家那口子给折腾坏了,她就是想要个女儿,我也想要,可是年纪不饶人,生不出来了,老婆还不死心,见天的抓着我不放,搞的我做那事儿都没有了兴趣,总想躲着点儿,要是您不想要这个女儿,就给我吧,我们两口子一定好好宝贝她,决不让她受委屈。”
邓庭忠向来是讲究人,说话算数从来不反口,他认为男人说话就是板上钉个钉儿,特别是像他这样的习武之人,更应该如此,他也知道要把新生的女儿送人是件大事,女儿长什么样他还没见过,这就要送人,好像有点儿说不过去,可是话说出来了,再缩回去那不成了缩头王八了吗,这一向是他最反感的,于是借着酒劲儿对着兴奋的刘锡说,
“那好吧,你让你老婆明天上我家抱孩子吧。”他小声的说着,好像是怕刘锡听到。刘锡此时在兴头上,正竖着耳朵呢,一听从邓庭忠那油光光儿的八字胡下面的嘴巴里发出的含糊不清的话,马上跳起来说,“那我们一言为定了,我现在就回去和我家里的说一声。”不等说完他向邓庭忠抱了一下拳,立刻窜出了房门,仿佛是怕邓庭忠反悔,身影一晃就消失了。邓庭忠还没反应过来,一看刘锡没了,不禁生气的骂道,“这老小子,跑的比他儿子还快。”他摸了摸发烫的脑门,头发茬子长出来了,这几天也没心思剃头,摸着扎手,又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也跟着出了房门好像是要去追刘锡。

邓庭忠来到院里,夜凉如水,轻风袭面,他伸了伸腰,左打了两拳,右打了两拳,抬起头来长出了一口气,这时天已经晚了,天上的月亮又圆又大,犹如银盘挂在天空,满天的星斗闪烁,高大的红棉树花期将至,明亮的月光下饱满的花骨朵随风摇动,长大的树枝如剑似戟直指苍穹,良辰美景如此美好,心情郁闷的他也不禁高兴起来,望着月亮,畅想着难道月宫里真有个嫦娥和玉兔不成,他嘿嘿的笑着,突然一个念头飞进了脑海,他喃喃的说道,“不知道我家里那只小兔崽儿长什么样,我回去看看吧。”于是转身朝后院寝室走去。
作者: 五四纪念    时间: 2010-4-3 20:21

邓庭忠的夫人杨氏,名叫振德,今年才二十九岁,湖南长沙人,出身仕宦世家,祖父因看不惯官场的尔虞我诈,弃官从商。幸运的是祖父居然长袖善舞,经商十几年挣了个好大的家业,在长沙成了首屈一指的大户;可惜的是好景不长,一次小小的意外使一家之主的祖父命归黄泉。一年的春天祖父偶尔得了春瘟,吃中药不当死去,对杨氏家族来说却是致命的打击,因为祖父膝下三个儿子,都是幼习诗书,上的私塾读的孔孟想的是金榜提名,没有一个是经商的材料,又是个范进的命,屡试不第,考上秀才就到了头。虽然杨家三兄弟没能当上官,实际上过的还是官家的生活,各各的游手好闲,不理家务,一切皆仰望老子的荫蔽,老子死了后照旧的花天酒地,只有出没有进,就是有个金山也不够全家老少二十几个人的败坏,没过五六年几十间房子四进的大宅子卖了,几百亩的良田典了,名人字画进了当铺,最后连老婆的首饰也给捋了下来,从大户人家变成了小户人家,这三兄弟才想着应该出去找事做养家糊口了,可是杨振德的父亲在长沙实在是放不下面子出去谋个小差事,宁可带着老婆孩子远远的去了广西,才在没人认识他的南宁县衙谋了个书吏,置了一个小院子安顿了家小。他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振德,爱如掌上明珠,也不肯给女儿裹脚,是舍不得女儿受苦,当初自己的姐妹们小时候缠足遭的罪他是亲眼见到的。好在南宁地处偏荒,蛮人聚居,满大街的撞苗女人全都光着大脚丫子,鞋都不穿谈何小脚呀。安定的日子没过多久,两口子水土不服,先后病倒,又前后脚儿的去世了,这下可苦了年仅十四岁的独生女儿。杨振德年纪虽小,志气却大,在父亲衙门里的同僚帮助下安葬了父母双亲,过后也没有回到长沙老家投靠叔伯姑姨,自己就留在了南宁,只给老家的亲戚去了信说明一切事故。姑母家境颇好,她年幼时曾过继姑母,因为两个姐姐死了,父亲又把她要了回来,姑母可怜她没了爹娘,就定期给她些银子足够她生活用的,她一边为父母守孝一边自学医术,还涉猎了古诗词,算术之道,因为祖父吃错了中药死的,她发誓要自己当大夫,没想到三年守孝期满后,居然小有所成,年纪轻轻的她就在自家门上挂起了“杨振德医病”的招牌,轰动了这个只有几条主街道的小城。也许出于好奇,病人还来的不少,当然不是当时她的医术有多高,而是南宁边陲实在是个缺医少药的地方,来看病的大多数是汉人,蛮人得了病也不知道治,多是硬挺着,挺不过去就死掉,也是司空见惯的。又过了几年,杨振德的经验越来越丰富,医好的病人也多起来,慢慢的成了南宁的名医,也不用姑母再汇银子了,医病的收入足可以使她过上衣食无虑的生活。四年前邓庭忠阵前受伤,她被请到军中诊治,这个小小的女郎中可让邓庭忠大开了眼界,希奇不已,他伤好后打听了杨振德的身世后,更是赞叹有加,本来闲云野鹤一个人过惯了的邓庭忠也动了再娶的念头,忙着托人做媒把她娶回了家。杨振德是个目下无尘的女子,在她守孝期满后,父亲的同僚家眷没少给她作伐,可是听说了男方人家后都婉言回绝,一直拖到二十五岁也没嫁人,没想到邓庭忠的媒人一来就答应了,原来是她在给这位将军治伤的时候就敬佩他的正直人品和爱国情怀,将军的忠义精勇早已让她芳心暗许,所以邓庭忠没费力气就把这位南宁城的女名医娶回了家,过门后镇台府就没外出请过大夫,所有官员家眷衙兵的病全让镇台夫人给包治了,镇台府也着实省了不少医病的开销。自从二十多天前生了女儿,一向恩爱的丈夫就没进过屋子,聪明的杨振德也猜出是丈夫不喜欢女孩儿,心里虽然不好受,但是看着白白净净的小女婴气儿就消了。每天里在韦妈的帮助下给女儿喂奶,洗澡,换衣服,擦香粉,忙的不亦乐乎。心想丈夫总不能一辈子不见女儿吧,躲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当她看到丈夫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还着实的吓了一跳。

“靖臣,你喝酒了?”杨振德叫着丈夫的字问道,
在奶味十足的屋子里邓庭忠身上的酒味更显的足了。
“不多,刚才和老刘喝了点儿。”他走到雕花大床前,翠绿的薄纱帘斜挂在床头的紫金凤翅上,他往里伸着脑袋低头看下去,厚厚的锦缎褥子上有个粉红色的小襁褓,里面包着个脸蛋红扑扑儿的小月孩儿,父女天性,血浓于水,再不喜欢看着也高兴,是自然而然迸发出的父爱。邓庭忠不自觉的就伸出一根手指头摸着女儿黑黑的头发,妻子一看这个情景,笑道,
“你可轻着点儿,别用那粗指头把我们宝贝儿碰痛了,刚哭完,好不容易才给哄睡了。”
邓庭忠侧着身子坐在床边,伸手接过妻子递过来的茶杯,此刻也感到口干舌燥,张嘴就喝了起来,突然他想到和刘锡的约定,不由得踌躇起来。他把空茶杯放在妻子的手上,看着妻子略为丰满的体态,洋溢着温情的脸上,以及充满母爱的眼神,不知道如何启齿才好,只好默不作声。
“明天找个剃头匠修修头吧。”杨振德看着丈夫的脑门上长出了黑黑的发茬儿关心的嘱咐道。
邓庭忠嗫嗫的答应着,更不知道怎么说。杨振德看着不知所措的丈夫,也笑了起来,
“又不是第一次当爹,怎么这么不自然。”
邓庭忠暗自咬咬牙,终于张口说道,“明天老刘家里的来抱孩子。”
“嗨,刘嫂子天天都来抱孩子,”杨振德不以为然的说着,
“啊?”邓庭忠还不知道刘锡的老婆来过,听了妻子的话倒在意料之外,茫然起来。
“刘嫂子在我生了第二天就跑过来了,帮着忙活了好一阵,这些天,一天能跑来好几趟,小毛子也来看过。”小毛子是刘锡的小儿子,能跑能跳的,也不好好读书,刘锡送他到南宁城里最好的秦氏私塾读书,功课是不做的,逃学是常有的,让他老子头痛极了。正月不上学,更加纵了他,满院子里乱飞,爬树上房的,害得她妈跟着腚的追着打他。每当杨振德看着小脚的刘锡老婆屁股一扭一扭的追赶儿子的情景就好笑,同时也暗自庆幸父亲没让她缠足。
“是抱到刘锡家里养着。”邓庭忠解释,“他想要女儿,我就送给他了。以后咱家再生个儿子,这个女儿就不要了吧。”
“什么?”杨振德听了这话,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是没想到丈夫如此武断独行,这么大的事儿居然一个人就做了主,不和她商量,也没有想到丈夫竟会如此不喜欢女儿,嫌弃女儿。“你说的是真的?”她还有点不确定这话是真的,以为丈夫不过顺口说着出出气而已。邓庭忠又说,“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你是知道我的,明天就让老刘家的把孩子抱过去吧,你也不用操劳了,好好调养身子,再准备生下一胎。”
杨振德听了这话,登时眼泪就涌了出来,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呀,在怀里还没捂热乎呢,居然就要母女分离,想到这儿,她胸中的气就涌上了头,脸也涨的通红,瞪大了眼看着丈夫,邓庭忠从妻子的眼神里就看出了她的心思,文弱的妻子从来没有过这么吓人的表情,看得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武将心也突突起来,他低下了头躲开如剑的眼神,等着听更猛烈的言词。杨振德气极反乐,言不由衷的说道,
“好,好,我成全你,你是男子汉,不能言而无信,我就不难为你了。”
邓庭忠听了这话,如堕烟海,不知妻子说的是真是假,他抬起头狐疑的看着妻子,只见杨振德一扭身跑出房去,不一回儿又跑了回来,手里却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吓的邓庭忠出了一身冷汗,从床上直着跳了起来叫道,
“你要干什么?”
邓将军不是没见过刀,也不是不认识菜刀,只是没有在卧室里见过菜刀罢了,也没有见过手持着菜刀瞪圆了眼睛的妻子,他厉声的命令道,“把菜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初为人母的杨振德,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不顾一切的反抗,像一头失去幼崽急疯了的母兽,她举着菜刀张牙舞爪的喊叫,“你要把女儿送人,就先杀了我吧,”说完就坐在青砖地上放声大哭起来。听到妻子凄厉的哭声,他呆若木鸡一动不动,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样的哭声了,第一次是他们头胎儿子六个月大不幸夭折的时候,妻子也是这样的哭,只是没拿着菜刀,没有这么疯狂,没有这么委屈。这时床上的孩子也受到了惊吓,母亲的哭声传到了她的耳中,还没有意识的小小女娃儿当然不可能知道对于她来说,父母的这次争吵影响了她整个人生。

女人的喊声,孩子的哭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门外人影晃动,月光下烛光里从后院传出来的声音惊动了巡逻的衙兵,几个衙兵跑过来向惊醒了的丫环打听出了什么事,听说是大人私事也就放心,几个人彼此伸了伸舌头就按着腰刀挑着灯笼走出了院子,将军打老婆这可不归他们管,不过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儿呢,今天晚上当值真是开了眼了。
屋子里的邓庭忠也不好过,他看着这一团糟,无所适从只好跺了跺脚,说了声“岂有此理”,就落荒而逃跑出了屋子向前院奔去。
作者: 五四纪念    时间: 2010-4-3 20:21

从此以后,邓庭忠再也没敢和妻子提过这事,他不是怕老婆的人,只是醒酒以后,想想那个粉红色襁褓里的小小婴孩也多少起了怜惜之心,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又不是养不起,要像蛮人那样靠卖孩子为生,再想一想孩子她妈那态度,还是罢了吧,图个清静。刘锡那头儿好办,请他到南宁城里最好的酒楼大吃了一顿,算是培了个人情,最失望的人就是刘锡的老婆王氏了,当初刘锡跑回家和她说,让她第二天去邓大人家抱女儿,她乐的一宿没睡好觉。第二天一大早吃过饭后精心的梳洗打扮一番就来到了邻居家,结果孩子没抱回来,只抱回来几块上好的衣料,那是杨振德送的以补偿她的失落,衣料收下了,女儿就不让抱了,王氏看着杨氏的神情就知道不收下衣料,女儿也抱不回来。好在两家离的近,紧挨着的两个小跨院,有事没事儿的王氏还是要来看一看孩子,聊聊天。
邓庭忠生平第一次言而无信,还是对着下属,自是心中不快,又请刘锡喝酒赔礼的,颇失颜面,于是又是好几天没回家。这一天下午处理完公事后,他百般无聊,来到演武厅,拎起一把鬼头刀就呼呼生风的舞了起来。他学的是祖传武艺,三四岁就跟着父亲扎马打坐的练基本功,长大后更以刀术,棍术见长,练起刀棍来只见刀光棍影不见人,水也泼不进,当年在殿试时把个年仅十五岁的小皇帝光绪看的眼花缭乱连连喝彩,主考官看到皇上都叫好了,哪里还敢挑毛病,他才金榜提名位列三甲,考试后就在皇宫做了皇上的近侍。一晃儿从北京出来十多年了,还记得在离开皇宫时,力图中兴又血气方刚的年轻皇上把他们三个叫到面前,语重心长地叮嘱着,说什么现今国家有难,列强逼迫日甚,我国土地辽阔,边防太长,朝廷有心保疆护土也是力量有限,尔等三人一甲出身,在御前兢兢业业行走三年,本当授美地肥缺,以兹褒奖,但为了国家,大好男儿正是建功立业的好年华,钦命尔等边疆效力为国尽忠。皇上的金口玉言,他们三人就被派到了广西,黑龙江,安东驻军,都是边防重地,北方的俄国熊,东面的倭寇,西南的法国鬼,不时的越境挑衅,扰我边民,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还是要予以反击。自从辛丑条约签订后,邓庭忠的肚子里就窝着一股子的邪火,更因为听说忘年老友直隶提督聂士成力战殉国,全身粉碎,德军将他的尸体裹好交还,他恨不得提刀上马雪国耻报友仇,虽然聂士成大他二十多岁,当初在天津时两人一见如故甚是投缘,又是一样的忠义爱国。此时此刻刀光闪闪,风声咧咧,邓庭忠正舞的兴起,眼目的余光却看到妻子出现在厅口,于是他收了刀式,立定了身形。杨振德穿着月白色镶红蜀绣的仕女装,轻飘飘地走了过来,淡淡的香气扑入了邓庭忠的鼻子里,与往日的她身上用的香粉味道大大的不同,他好奇的问道,
“你用的什么香粉,味道和以前不同了。”
杨振德喜欢丈夫注意她身上的变化,也没白费了一番苦心,她笑道,
“亏你还在皇宫里呆过呢,这是香水,不是香粉,南宁城里年前才开了一家洋行,卖的都是洋玩意儿,基本上是马帮从越南带回来的法国货,也有从广东商埠进的南洋货,我才买的法国香水,用着是不一样。”
听了妻子的话,邓庭忠也笑了,“我侍候的是皇上,可是不是太后皇后,当然没闻过这么特别的脂粉味,好像你身上不只有香味儿,还有别的味儿。”
“是奶味儿,奶孩子哪能没有味儿。”杨振德又笑了笑。
“你亲自给孩子喂奶啊?还是找个奶妈吧,你也省心些。”他还不知道是妻子亲自喂奶。
“不,我要给玉爱喂奶,让她早点熟悉亲妈的味道,要不然以后可能闻不到了。”杨振德话里有话地说着。
“玉爱?谁啊?”邓庭忠一时没反应过来,傻傻地问道。
“我给女儿起的名字,好听吗?”
手里还握着大刀的将军才意识到,原来女儿也是要起名的,他讪讪的赞到,“不错,挺好听,就叫这个吧。”
杨振德看着丈夫不自然的表情,诿诿地说道,“靖臣,我一向以你为英雄豪杰,结婚以后也以为终身有靠,遗憾的是儿子早夭,你心痛我也心痛,玉爱虽是女孩儿,可也是我们的亲生骨肉,你怎么就不喜欢呢?”
邓庭忠听到妻子一针见血的指出他的心思,连忙解释,“我不是嫌弃女儿,只是儿子可以习武报国,我这一身的武艺也能有个传人啊,现在正是乱世,朝廷一味的向洋人妥协,卑躬屈膝活的窝囊,害的百姓受苦,这样的朝廷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女儿虽好,毕竟力量弱小,还需要父兄保护,哪能保卫国家,造福百姓,这才是我的心病,行事不周之处还请夫人见谅。”
“原来如此,你的期望虽好,苍天没有给我们家再添儿子,难道你的报国之心就减了吗?从古到今有多少巾帼英雄史册有名彪炳千古,谁就知道我们的小玉爱将来不是一个巾帼英雄呢?”
邓庭忠想着那个粉红色小襁褓里的吃奶孩子,实在和巾帼英雄挂不上边,但看着妻子认真的样子,也不想扫她的兴,他对自己这一个月的表现还是挺内疚的,于是插刀入鞘,“好,我这就回家,看看我们邓家那个小小的巾帼英雄。”
夫妻俩相视而笑,并肩走出了演武厅,他们哪能想到,这个屁大点儿的小女孩儿还真没让爹娘失望,真成了中国历史上的一个伟大女性。
作者: 五四纪念    时间: 2010-4-3 20:22

好了,第一章全贴上了,写的好不好,请大家指正。
作者: zgr19    时间: 2010-4-3 20:32

恭喜五四,俺等有空细读.
作者: 玉树临风    时间: 2010-4-3 20:38

看完了,某将军还重男轻女啊,他可不知道他的女儿日后的成绩可不是他能比的上的啊
作者: ccr    时间: 2010-4-3 23:07

“撞人”改成“僮(壮)人”为好。开始是“僮”,是多音字,zhuang(僮族)和tong(书僮)两个音。建国后谐音壮族,同时寓意强壮之意。据说还是周恩来的提议。
作者: 忧忧鱼    时间: 2010-4-4 14:14

写得好,我来捧场了,期待下文。
作者: 硕颀    时间: 2010-4-4 22:03

又一个写的,恩,看看谁写的好,楼主应该比我们有便利条件吧。
作者: 水木子    时间: 2010-4-5 19:41

写得不错
作者: 远召    时间: 2010-4-5 22:19

好长啊,但还是支持一下,辛苦了,呵呵。
作者: え雪儿    时间: 2010-4-7 14:10

写得生动祥实
作者: 小刘    时间: 2010-4-10 10:22

写的不错  
作者: 水木子    时间: 2010-4-20 19:37

LZ哪里去鸟?坐等下文
作者: 苦茶    时间: 2010-4-20 22:55

期待下文啊 哈哈
作者: 五四纪念    时间: 2010-4-23 13:13

下文早就写好了,我要等全部书写完修改后再发了。
作者: 水木子    时间: 2010-4-26 19:21

先发上来偶们看看嘛~~
作者: A繁多    时间: 2010-4-26 22:37

五四好久没看到你了,到这里来了!很想看下文!
作者: 五四纪念    时间: 2010-4-27 14:55

周邓是一家,上哪都一样。已经快四十万字了。再有不到一个月就大功告成。再等等,朋友们。
作者: 华夏图腾    时间: 2010-4-30 23:29

很精彩,和印象中邓颖超和她的母亲那部电视剧很像啊,好期待下文。楼主你出书吧,我去买
作者: A繁多    时间: 2010-5-1 19:56

支持五四去出本书,我也要去买,什么时候还给签个名!
作者: 淡淡风儿    时间: 2010-5-4 13:54

不错,期待下文!谢谢楼主!
作者: 爱戴总理    时间: 2010-5-15 21:20

!!!加油!!!!!!棒棒!!!!
作者: 爱戴总理    时间: 2010-5-15 21:22

棒棒!!!!!!!!!!!!!!!!!!!!!!!
作者: 五四纪念    时间: 2010-5-19 19:24

全部写完了,四十二章,五十五万字。
作者: A繁多    时间: 2010-5-19 21:51

什么时候发表啊!很想看啊!
作者: A繁多    时间: 2010-5-19 21:51

五四辛苦了!
作者: 苦茶    时间: 2010-5-22 16:19

小超新传之二上司
镇台府里的红棉树又开花了,就是小玉爱出生以来第二次开花。第一次开花时,她还不会赏花,今年她就能一个人在高大的红棉树下拣花儿玩了。她虚岁三岁,实际才十五个月,因为生在腊月白饶了老天爷一岁。红棉树又被称为木棉树,与别的树木不同的是此树先开花后长叶,花朵硕大红艳仿佛燃烧的火炬一般雄壮。虽然院墙四围种有鲜花,玫瑰、兰花、水仙、大花蕙兰、凤梨、一品红等奇花异草在常春藤、花叶椒草丛中,花形、颜色相互衬托,高低错落有致,别有一番韵味,但小玉爱只对从天上掉下来的大红花朵最感兴趣,只要看到又有花儿落下,马上就跑过去拣起来在胖乎乎的小手里摆弄着,再不就往小脑袋瓜子上插,她看到家里的女人都插花,自己也不甘心落后,今天邓庭忠一回家就看到花比脸大的女儿张着双臂兴奋的向他跑过来,他也不让女儿失望,把她高高的举起放在肩头上,这个时候他就全忘了当初要把女儿送人的事了。女儿是好的,可是天真无邪,刚会叫爹的小女儿哪里知道这几天她老子的心情又不好了。

其实自从去年邓庭忠的顶头上司,广西提督苏元春被充军去了新疆后,他的心情就一直不太爽。武科一甲出身的邓庭忠向来高傲,眼界清高,对不是科甲出仕的武官从来不屑一顾,也少与交往,而独独对这位仅是团练乡勇出身的苏老将军佩服的五体投地,倒不是因为苏元春是他上司,苏元春虽是提督,武艺没有邓庭忠高,又没读过几天书,文笔也差强人意,但却带兵有方,并在千里边境线上修建了一百六十五座炮台和碉台、一百零九处关隘、六十六个关卡,构成庞大宏伟的军事防御体系,有“乌鸦飞不过,老鼠钻不进”之称,苏元春的这些大手笔着实让越南境内的法酋大伤脑筋,别看苏元春着重实务眼光精到,心性也极为聪明,表面上看上去这个黝黑的小老头儿长个糊涂样,那也是郑板桥的“难得糊涂”。
在确定中越边境走向上,因为相信风水这位将军总是按照罗盘的指引在崇山峻岭中转悠,显得愚昧,但每次罗盘的指引却总是把地界往越南一侧推进,哪怕是几公尺,在国弱兵疲的情况下,戍边的将军只有用被洋人接受的方式来寸土必争岂不可敬,老将军的苦心又有谁能知道。没想到这样一位当下少有的能员居然被广西巡抚王之春参了个“日久玩忽,侈然自大……通匪济匪,弊难数举,游匪之乱,苏始酿之”。明眼人都知道这不是王之春一个人的作为,他也没有这个能力和胆量,完全是因为苏元春在广西任职时间太长了,为防尾大不掉在朝廷的授意下,王之春才敢弹劾这位能手握重兵镇守边关的大将军。既是上面的意思,当然一参就倒,充军新疆,苏老将军只得与麾下旧部洒泪而别踏上了不归路。旧的走了,新的自然要来,新任提督从内地而来,没有和洋人的军队打过交道更没有开过火,哪里知道广西边防的严重形势已迫在眉睫,苏元春走了后,法国兵就蠢蠢欲动频频挑衅。新提督是个聪明人,吸取了苏元春的教训,大事小事无不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的送到京城,生怕也落个拥兵自重的口实,只是路途遥远,军机处也不能正确的判断出远在千里的广西边境形势,往往错过了最佳的反击时机,不到一年下来,广西失地不少,士兵伤亡不少,一将无能累死千军,在他手下的军官们也不禁怨声载道,意志消沉,以至兵备废驰,边防荒弃,更何况一向正义的邓庭忠,自又少不了在背后把个无能的新上司骂个狗血喷头,有人骂,就有人听,难听的话不多不少的传进了提督大人的耳朵里。

邓庭忠抱着小玉爱回了房,轻轻地放在床上,摘下海獭皮上缀朱纬的二品珊瑚蓝翎的暖帽扔给女儿,小玉爱自然不知道这是老子一刀一枪用命挣来的宝贝,顺手就扔了手里的花,开始摆弄起帽子玩,杨振德看到了马上过来抢过帽子,笑着说:“玉爱,这个可不能这么玩,更不能把毛儿拔下来,要不然你爹爹就得插鸡毛了。”玉爱自是哼哼叽叽的不肯放手,杨振德哄着说:“乖,把这个给妈吧,妈给你糖吃,”女儿立刻撒了手。
邓庭忠却维护女儿:“没事儿,把毛儿都拔光,咱们提督大人那儿有的是鸡毛,别说插一个帽子,一百个也够用了,也省得他拿着鸡毛当令箭。”
杨振德听了好笑:“幸亏提督衙门在龙州,要不然看你怎么办,提督大人天天升帐点卯你还能不去。”说着把官帽放在帽架上,打开红酸枝圆角柜门,捧出一个精致的七彩琉璃罐,打开盖子,拿出几枚银锡纸包着的糖块塞到女儿早就张着的小手里,又剥了一枚走到丈夫身边塞到他嘴里,
“黑呼呼的,什么玩意儿?”邓庭忠一边问着一边张开大口嚼了起来。“哎,这不是那个,那个什么……对了,洋人叫巧克力,你从哪弄的?”他吃惊的看着妻子。
他这么一问也出乎杨振德的意料之外:“咦,你怎么知道叫巧克力?”
“嗨,咱们那位皇上就爱吃这洋玩意儿,别看皇上恨洋人,可也爱喝那个洋酒,吃个洋点心什么的,有一次我当值,皇上赏了我两块儿。”
“哎哟,这都二十年了,你还记得这糖的味道,真是过舌不忘。”杨振德听了揶揄起来。
邓庭忠不好意思的笑着马上转移话题往女儿身上扯:“你怎么不给玉爱剥糖纸呀?”
“她早吃到肚子里了,别看人家小,现在可是吃糖会剥纸,吃葡萄会吐核儿,吃桔子会扒皮,能着呢,我今天上午抱着她去了前街的“百国行”,就是那家洋行呀,这是新进的货,漂洋过海运来的,那个广东的赖掌柜推荐的,还给了玉爱一枚,她吃完了就要,死活不走,我就买了二斤。”
邓庭忠笑着说:“还敢抱着孩子逛街,等她再大点儿就不只要糖了。”
“可不,今天就差点花了你半年的正薪。”杨振德颇为赞同丈夫的话,
“啊,你买什么了?花这么多的钱?”邓庭忠一向不管家务,自己一个人过惯了,没和杨氏结婚前吃住军营,发了军响就塞进行李,身上的银子用完了就从行李里拿,从来不数,也不省着花,只在逢年过节汇给老家哥哥一些,算是抚养儿子的钱。同僚出去吃饭喝酒也是数他最大方,结账的时候最多,借出去的钱也多,借了收不回来的也最多,他也从来不去要帐,因为借给别人的时候就没打算要回来,这还是他爸爸教育他的,在他十来岁时邓功显邓老爷子就对他说,要么就不借,借了就别打算要,人家能还就还,不能还也不能逼着人家卖儿卖女的还债,这不是习武之人做的事,不管将来做什么都要有个好德性,特别是当了官更要谨慎言行,既要报国又要光宗耀祖,更要对上司尊重有加对下属如兄如弟,万不可懈怠,才不枉费我对儿的期望。前半句话他记住了,而后半句一点没记住,后来吃亏就吃亏在这上了。今天听说妻子花了这么多钱,任是一向不计较银钱的他也吃了一惊,他的俸禄可不少呀,不算养廉银,半年的正薪足可以在南宁买两处好宅子。
“放心,没花那么多,我是说差一点儿,赖掌柜知道我是总兵夫人,就拿出一个银匣子给我看,里面是一套十块儿银质怀表,上镌花纹鸟雀配搭银链子,精致极了,是法国工匠手工做的。一块儿表要新式龙洋三十块,如果成套买就算二十七块还另赠送银匣子,我看着还爱不释手呢,让玉爱看到了哪里还肯放手,差点就把匣子抱回来了,还是我拿着巧克力才给换下来。”杨振德一边笑一边说,坐到床边把女儿扔在地上的红棉花和糖纸拾起来,团成一团掷到桌上,一会儿自有人打扫。
“真是世风日下呀,”邓庭忠大为感慨的说着,往下扒着靴子:“一块洋表就要龙洋三十块,洋人就是拿着鸦片,洋表这些烂玩意儿把大清国的银子都骗走了,现在发军响也不用官制十足台州银锭,改发新式龙洋了,一块龙洋顶一两纹银发,其实十块龙洋在坊间只能顶上七八两纹银,里外里的一折,大家的俸银都缩了两成多,我看这大清国没几天蹦头了,又遇到这么一位无能的上司,咱们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响银改制,总兵大院里就数刘嫂子骂的凶。你说的也是,不过鸦片不是好东西世人皆知,我看那洋表倒是不错,挺有用的,银子再好,也不能看时间,你那块金质的就更好了。”杨振德把女儿抱在怀里爱怜的搓揉着,小玉爱却咿咿呀呀哼着往外推着妈妈又一骨碌身子爬下床来,跑到邓庭忠身边把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的大皮靴拖到门口一掀帘子扔到外面去了,又跑了回来扑到妈妈膝前,捂着脸呵呵的笑着。两口子看着憨态可爱的女儿也不禁开心的笑起来,杨振德对女儿说:“快去把那双布鞋拿给你爹爹。”她用手指着屋角铜盆架下的一双青缎面白牙底的布鞋说道,小玉爱不辱使命的跑过去拿着两只大鞋离老远就扔给邓庭忠,然后又粘在妈妈身上不肯下来。害得邓庭忠光着脚走了两步才穿上鞋子,听到妻子夸他那块金表,就说:“我要带兵没有表不行,那块表是外放的时候皇上赐给我们哥儿仨的,皇上也真对起我们哥仨个,我们这一甲三元没有个功劳还有个苦劳吧,全给发到边疆效力,哪里是做官纯粹是充军来了。”他满腹牢骚地抱怨着。

从此以后,邓庭忠对新提督是越看越不顺眼,新提督对他自然也是多加限制明里暗里的没少给他小鞋穿。他的兵也跟受了罪,被调来调去,沿着广西千余里的边境线来回的换防,这样不公的待遇更让邓总兵火冒三丈,一天也不想在这种以公报私的上司手下当差了,不由的他不暗自打起了算盘,为自己以及妻女的今后生活做起了长远打算。在小玉爱三岁半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让邓庭忠更加下定决心要尽快离开现职。说起这事来,还和后来掌握广西军政大权二十多年的大军阀陆荣廷有关。
作者: 苦茶    时间: 2010-5-22 16:19

陆荣廷出身贫寒,是当地的撞人,早年因生活无着上山当了土匪,还是苏元春把他招安,编到建字营当兵,先任帮带,后任统带。光绪二十八年任建字营统领,光绪二十八年至三十一年,广西会党起义风起云涌。由于陆荣廷出身于会党,与起义的绿林有点关系,两广总督岑春煊特命陆荣廷负责镇压广西各县、州会党起义。光绪三十年六月,镇压陆亚发柳州起义。广西各地起义亦依次被镇压,陆荣廷由此被提为巡防统领。陆荣廷虽出身绿林,却在江湖上混出个侠盗的美名,皆因为人仗义豪爽,疾恶如仇,对来犯边境的法国兵没少给予迎头痛击,这一点和邓庭忠颇为相似,只是邓庭忠对他早年的土匪生涯极为不齿。他比邓庭忠大一岁,当初苏提督命令邓庭忠率部接收陆荣廷匪部招安,陆大当家开的条件是相当的苛刻,五百多人的乌合之众居然要了一万两银子的安抚金,广西是个穷地方,全年的税收不过三十万两银子多一点,这点钱光养兵还捉襟见肘的,更别说是养民了,提督衙门和巡抚衙门少不了为银子龌龊相争。招安一小股匪帮居然要全省一年税收的三十分之一,王元春死活是不干,没少对苏元春暗示,如果不能无条件招安,不如全部格杀以儆效尤,身为强匪本在剿杀之列,朝廷既往不咎已是皇恩浩荡,还敢讨价还价真个是不知死活。苏元春却不这样认为,硬是争取来了一万两银子给了邓庭忠。当邓庭忠让部下打开大木箱,一排排一列列的银锭子出现在衣不遮体面呈菜色的土匪面前,穷山沟出没的强人们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银子,有的人生平没见过银子是什么样,一个个眼放绿光嘴角流涎,邓将军看着暗自好笑,轻蔑不已,不过当陆荣廷给部下分发银子的举动却让他对这位没见过钱的土匪头子刮目相看。陆荣廷按着人头,不管是老土匪还是小土匪,也不问众人的功劳资历大小,平均发放银子,一人一份,没有多拿的,也没有少得的,把银子全部发完后才发现数人头时没把自己数在内,他看着空箱子呆了一会儿后哈哈大笑,众土匪们看着心中不忍要他重新发放,他摆手拒绝了,然后让邓庭忠把人都带走安排,他悄悄的和老婆走在队伍的最后边,邓庭忠看着他老婆谭氏蓬头垢面光着大脚丫子走在泥泞的山路上不禁恻隐之心又起,等把招安的土匪安顿好编入各营后,邓庭忠掏出一包银子扔给陆荣廷,让他拿去安家,陆荣廷做梦也没想到邓将军会来这么一手儿,抱着银子愣在当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邓庭忠也不和他费话打马就要走,他看着邓庭忠渐远的身影忽然省过神来大喊道:“算我借你的。”他也不知道邓庭忠听见没有,这一借就是近十年,一开始他的职务低响银少,驻地也和邓庭忠不在一起,又经常被派到各处厮杀,总也找不到机会还银子,直到当了巡防统领来到南宁,才有机会拜见邓庭忠。

当陆荣廷叉手站在他面前的时候,邓庭忠看着这位衣着体面,浓眉大眼的统领,实在难以与当年的草莽陆大当家联系起来,等陆荣廷说明了来意后,他才恍然大悟想起往事,马上命令亲兵看座奉茶的殷勤招待。两人寒暄后,说起当下的局势倒是英雄所见略同,两个人惺惺相惜,还没聊到半个时辰竟聊成了知己,于是两人各自打开了话匣子,没边没沿的扯了起来,话题自然又少不得扯到了上司的头上。
陆荣廷看着邓庭忠说:“邓大人可知最近提督府新进了二百五十支洋枪一事。”
邓庭忠点了点头表示听说了,陆荣廷接着又说:“大人可知这些洋枪现在做何用途。”
“自然是供给边塞驻军充实军备。”邓庭忠想当然的回答。
“大人要失望了,这些洋枪都已被发往桂林营中使用,我的营兵大部在彬桥、水口关第一线驻防,居然一支洋枪也没发放,岂不可恨。”陆荣廷恨恨的说道。
“啊?居然有此事,我竟不知。”邓庭忠吃了一惊,接着破口大骂:“桂林营驻防内地,离边境十万八千里,一向太平,要这么洋枪做什么用,难道用来打鸟不成。到现在老子的军队还用弓箭的多,让我们拿什么去和法国人较量,真是岂有此理。”说着,邓庭忠想起最近受的鸟气,把手里的汝瓷青花茶杯狠狠的摔在地上,登时粉碎,陆荣廷听了这一声脆响后,猛然惊醒,想到言多必失,又不痛不庠地聊了几句就起身告辞,他把一包银子放在桌子上后,也不等邓庭忠相送就大步流星的走了出来。

这一次邓将军的火上大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就觉得咽喉肿痛,牙花子也出了血,腮帮子高高的鼓了起来,好在杨振德是大夫,马上给丈夫号脉开方又让马蜂去抓药,指点着丫环煎药后就坐在床边宽慰丈夫:“靖臣,你这是何苦呢,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必与小人相争,岂不是自甘下贱。你看人家金易兄,才不生这些个闲气,现在他有空还向儿子学洋文呢。”
金易是刘锡的字,去年南宁府关闭所有私塾开办官学,招收新式小学学生,还请了没有辫子留过洋的先生来任教,小毛子穿起了学生洋装,也变的爱上学了,现在从不逃学,放学回到家中还知道做功课,儿子的变化让刘锡大为高兴,在官场受的气也就不计较了,看着小毛子每天里读什么猫宁,狗宁的,也跟着学了几句,有事没事儿的还在邓家夫妇面前炫耀两句。
邓庭忠听了妻子的话,叫苦道:“因为我是老刘的上司呀,他不用直接和提督打交道,反落个轻闲省心,我就不行了,现在一想到军门那张桔皮老脸就恶心,一辈子再不想见到他,再让我见到他,我怕我压不住心中的怒气,俗话说舍得一身剐,皇上还敢拉下马,我堂堂的男子汉一甲出身受这个鸟气,真是可恶之极。最好别把我惹翻了,否则定让这老儿尝尝我的拳头,大不了解甲归田回老家。”
一提到老家,邓庭忠眼圈红了:“十八年前我刚到左江道没几天,就收到哥哥的信,说父亲病重让我回家探望,只因刚到营中,镇南关战事又起,全营人马不予告假,错过了见父亲的最后一面。后来父亲病故我报丁忧告假也不准,只是由家乡光山县衙出面抚恤了事,我不能尽孝,现在眼看着尽忠也不行了。”
他越说心情越沉重,听的杨振德眼睛也发酸,说道:“我又何尝不是如此,离开长沙故乡也近二十年了,父母早已仙逝,我又没有能力扶灵把父母棺椁送回家乡安葬,只好把二老都留在异地他乡了,说起来我也是不孝之人。”
夫妻俩相对而视默默无言,这时天真无邪的小玉爱被韦妈抱了进来,小玉爱笑着叫爹爹,妈妈去看猴儿,急的什么是的。韦妈告诉夫人,府门外来了个耍猴的,围了不少人在看,刚才小玉爱看了一会儿就要回来找爹爹妈妈一同看。广西有的是猴子,邓庭忠见的多了,看到女儿这么着急,不禁笑道:“外边的猴子不好看,家里的猴子才好看。”
小玉爱听了以为家里也有猴儿,伸着头四处张望,杨振德知道丈夫的话是什么意思,站起来从韦妈怀里抱过女儿,指着床上的邓庭忠说道:“宝贝儿,你爹爹现在让人当猴儿耍了,等你长大了可要给爹爹出气啊。”
邓将军看着不到两尺高的小女儿对妻子说:“要是等到她能给我出气那得猴年马月,只怕那时广西山上的猴子全变成了孙悟空。”
杨振德可不这么认为:“那还不容易,将来我们小玉爱嫁个两广总督,把提督大人帽子上的毛儿全拔光给她老子出气。”
邓庭忠笑了:“还两广总督呢,不如直接嫁个总理大臣岂不更好。话虽如此,咱们还是要尽快想个抽身之策,趁早离开这事非之地。”
杨振德看着壮志未酬的丈夫,同意了他的想法,邓庭忠哪里知道因为他和上司的矛盾没有处理好,给自己温馨的家庭,娇柔的妻女带来的灭顶之灾。

没过多久邓庭忠终于找到了从广西军中脱身的妙计。
他让镇台衙门给提督衙门去了正式告假行文,说邓总镇久在边关未回家乡,家中父母去世年久,墓园荒凉无人照看,清明将至,邓总镇因思乡心切,不幸染病在身,特请提督衙门看在邓总镇鞍马劳顿多年,一番赤子之心,给予准假回乡扫墓。
文书上呈后,让邓庭忠想不到是,回文一个月就批了下来,他急忙打开回文,提督衙门居然准假半年,批文上盖有鲜红的提督关防大印。这下可遂了邓庭忠的心了,马上让妻子给他准备仪程礼物。自从光绪十二年他离家进京赶考就没有回过河南老家,二十多年过去了早已物事人非,想到再过不久就能和兄长团聚,他也少有的兴奋起来,恨不得一步就跨进老家大门。
小玉爱看着兴高采烈的爹爹,到处采购的妈妈,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反正爹爹妈妈高兴她就高兴,爹爹也有时间和她玩了,在妈妈大包小卷的打点行李时,她居然又发现了个漂亮的银匣子,急忙伸手就抢,杨振德一边哄着女儿一边叫韦妈拿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银匣子从女儿手里骗了下来,她站到窗边,打开银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的十块银质洋表摆放在蓝色天鹅绒的衬子上。这是她又去了百国行,从赖掌柜那买来的,用了二百七十块龙洋,她想到丈夫有兄长三人,家中成年的子侄也多,何况还有个大儿子在老家一直由伯父们照看,丈夫好歹也是个正二品官在外多年,从哪方面来说都应该带回去一些拿的出手的礼物,这十块洋表足够给丈夫在老家亲人面前挣足了面子。邓庭忠看到妻子给他准备的礼物,有昂贵的洋表送给男人,有瑶族绣花鞋、五色的撞锦、法国的洋布送给女眷,还有桂花糕、香芋糕、凤梨糕一盒盒的各式糕点糖果送给小孩子们,而且连沙虫腊肠、土酒茶叶的也包了几大包,感激的说道:“有劳夫人了,我是不精于此道,如果没有夫人代为筹划,我很可能空手就跑回家了,到那时如何面对家乡父老兄弟,岂不羞杀人也。”
杨振德大度的说道:“我也是你们邓家的媳妇啊,却没能在公婆面前侍候一天,也没有见过兄嫂,玉爱太小了,如果她再大两岁,我就带着她和你一同回乡省亲,也顺路回湖南老家看一看我的叔父姑母。”
“有机会,下次我带你们娘俩一同回家,再把岳父母的棺椁送回长沙老家安葬,也算尽了我这半子之宜。我不在的时候,你少出门,专心在家扶养女儿,等我回来接你们。对了,现在家里还有多少银子?够不够用?”邓庭忠生平第一次张口问家里钱够不够用。
“足够了,我给你准备了四百块龙洋的费用,来回路上以及省亲的各项用度,你看行吗?”杨振德也怕丈夫银子不够,她知道丈夫大手大脚的花惯了,丈夫借出去那么多的银子,一张欠条也没有,人家来还就收着,不来还也从不去催要,丈夫在职时还拖着不还呢,这一走更没有人还了,她想到这儿,笑着摇摇头说:“没想到有一天,靖臣你也能被银子难住,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简直成了散财童子,也不知道那些借钱的人是不是真的急用,我看你这一辈子少说借出去两千两银子。”
“我没算过,差不多吧,银子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够用就行了,我也没少吃一口少穿一丝的,你和孩子不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嘛,知足常乐吧。如果我早年马革裹尸了还谈什么债不债的,向我借钱的多是军中的袍泽一同在刀头滚打过来的,有的人还没等着还钱就阵亡了,我哪里还能向他们家人索要债务,只要咱们不欠人家的债就行,你给我这么多,手头还有多少?”他又一次不放心的询问。
“还有二百两的纹银没动,我也不想动这笔银子,现在都用龙洋,比起这台州元宝的成色差远了,我想给玉爱留着当嫁妆,以后这可成了稀罕物儿了。你今年的养廉银子支回来了,除去买礼物和路费还有个不到三百块。这些钱足够我和玉爱用到你回来的时候了,你走了后,我就减去三个佣人,只留下韦妈和红香侍候就行了。”杨振德缓缓地说着。
“你们娘俩儿,该吃什么就吃什么,该喝什么就喝什么,千万别减了玉爱的衣食,等我回来要是发现女儿瘦了,我可不答应。”邓庭忠这会儿就成了慈父了。杨振德听了丈夫的话也格外感动,没想到这个直肠粗心的汉子也变的儿女情长起来,她关心丈夫以后的前途,又问道:“靖臣,你到底做何打算,这次回乡扫墓后,不还要回来任职吗?那时你如何面对提督大人?”
“我还要好好想一想,心里已有个章程,等我回乡后再和兄长商量一下,这毕竟也是我们邓家的大事。我兄弟四人,三个兄长哪个武艺也不比我差,可都是与世无争的菩萨性格,特别是我大哥,宁可在家开个篾匠铺,也不出来建功立业,当初如果他肯出来投奔湘军曾大帅手下,不用科甲出仕到现在也比我强多了。可惜我晚生了十几年,没能赶上个好时候,曾大帅是个爱惜人才的人,也知人善任,在他手下发达的人可多了。那个二百五提督不如曾大帅的一个头发丝儿,我怎么就这么败运,跟了这么个上司。”
邓庭忠又把矛头对准了上司,杨振德不无担心起来:“你才跟这位军门不到三年,怎么就不能忍着这一肚子闲气,只要你公事上不出错,他也不能把你怎样,退一步海阔天空,才是安身立命之道。”
邓庭忠是个犟脾气,妻子的好意他是知道的,但是要让他屈从邪恶那是绝对不行的,大丈夫可杀不可辱,威武不能屈,他全不记得这世上还有一句话叫做大丈夫能伸能屈,又加上仕途上基本还算顺利,受一点气就委屈的受不了了。比起杨振德,刘锡更了解邓庭忠。
作者: 苦茶    时间: 2010-5-22 16:19

刘锡性格随和,从来都是个好好先生,别人干不了的活他能干,别人不愿意守的关卡他能守,二十年仕途下来有朋友无敌人。有时候邓庭忠还看不过去,少不得讥讽几句,刘锡也知道是老朋友看着不公替他打抱不平,也就当耳旁风从不计较,虽然提督大人针对苏元春以前的心腹旧部,挟私报复,无情排挤,但邓庭忠和刘锡都是高级将领出身科甲,只要公事上不出大格他也不会往死里整,毕竟是边防重地,邓刘二人又是有功之将,这千里边防线上没几个能干的将军是不行的,和洋人打起仗来那可不是闹着玩儿,伤亡大了失地多了身为一方的统帅实不好向上交待,苏元春就是前车之鉴。所以刘锡早打定了主意,你的命令我执行,累活脏活我去干,功劳给你也可以,只要图个平平安安就心满意足了,邓庭忠和他的脾气正拧着,我的功劳是我的,累活脏活我也干,但是我要骂你的。在官场上邓庭忠这样的脾气可是要吃大亏,他和提督的矛盾,刘锡当然全都知道,他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如果老邓不走,说不定哪一天火气冒上来真能对上司拳脚相加大打出手,他当然相信邓庭忠打上司不费吹灰之力,可是打完后呢,还想不想混了,这个时候老邓回乡扫墓最好,避免了和上司的关系进一步恶化,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他不但就没有劝阻邓庭忠告假,而且还在老上司和老朋友临动身前做东请了邓庭忠一次,就在上次邓庭忠请他的那个南宁城里最好的酒楼——八仙楼。

八仙楼是一座纯木建造的双层四侧飞脊的徽氏建筑,红瓦红柱雕梁画栋,既有干净明亮典雅小巧的客房,也有宽敞大气装饰富贵的宴客厅,是由在南宁城里最多的徽商合资修建的,也被称为徽州会馆,来往的徽州商人多在此下榻请客。八仙楼坐落在美丽的邕江北岸,正值三月初春,南宁城里城外早已是花红草绿的时节,这天下午公务完毕后,刘锡就把邓庭忠请到了八仙楼,老友做东相邀邓庭忠自然不会拒绝。八仙楼距离镇台衙门不远,四五里地,两个人一路上慢慢悠然地走着闲聊着,半柱香的工夫儿就到了。

酒楼外招呼客人往里请的小伙计眼睛尖着呢,远远的看到两位大人走过来,马上迎面跑过去请安,问两位大人今天可是来喝酒的,邓刘二人都是这儿的常客,伙计们早已熟识,八仙楼离南宁府衙也不远,除了商人在这儿喝酒的多是衙门里大大小小的官爷们,一般小户人家哪里能开销的起,所以伙计们一看到官员打扮的人物就知道差不多是来光顾的,自是大献殷勤笑脸相迎。邓庭忠和刘锡被招呼上了二楼大厅,八仙楼虽大却没有包间雅座,整个大厅开阔敞亮,四面的窗户都开着,挑着紫竹帘子,视野极佳。刘锡找了个朝西的座位,请邓庭忠上座,他在下首陪着,又吩咐伙计打个屏风与其它客人隔断,好酒好菜只管上。伙计不敢怠慢,不一会儿,丰盛的酒菜一盘盘地端上了,什么白果炖老鸭、梧州纸包鸡、花菇扣山瑞、桂林田螺、清蒸豆腐圆、玉竹煮牛肉、漓江鱼头酸笋汤满满地摆了一桌子。刘锡听伙计一边上菜一边叫菜名,他看着白白的鱼汤笑道:“难道这鱼真是从桂林漓江打上来的吗?”
伙计知道这二位军爷都是老吃客,酒楼的这点噱头瞒不过这二位的法眼,听刘锡这么问,忙赔笑道:“二位大人是高人,小店的这点花头自然瞒不过,咱们守着这条邕江,江里的鱼又大又鲜,哪能舍近求远的去几百里地的桂林打鱼呀,这不是让桂林人笑话咱们南宁人土腥吗?咱这条邕江的水可比漓江的水还甜啊。?
邓庭忠听这店伙计说的有板有眼挺有道理,也笑了着对刘锡说:“金易兄,你知道我是爱喝鱼汤的,河南老家的鱼远没有邕江的鱼鲜美,只是我不耐烦剔刺儿又怕扎着嗓子,就只喝鱼汤,我家那丫头和我一样,顿顿离不了鲜鱼汤,宁可不吃饭也不能不喝汤,吃的白白胖胖,可全是这邕江鲜鱼汤的功劳,我家一天最少要三尾大鱼。”
邓庭忠提到女儿黯然神伤:“我这一走半年,家中妻小还请金易兄和嫂夫人多多看顾照料,兄弟在此先谢过了。”
说完,邓庭忠就自己拿起酒壶,反客为主的给刘锡斟满了一杯,然后才给自己倒了酒,两个人同时举杯畅饮起来。二十年的交情,刀枪剑戟里共同杀敌的弟兄,分手再即说不完的心里话,从北京聊到广西,从皇上扯到提督,从朝廷骂到洋人,两个人痛快淋漓一杯接一杯渐渐的喝到夕阳西下,渔歌唱晚的时候,伙计拿上来两盏纱灯照亮,在摇曳的灯光下,两个人都有了三分醉意。

夜风吹过江面,来往的渔船纷纷靠岸,水上人家也要休息,船上的女人们生火做饭,一簇簇火光倒映在江面上,皎洁的月光,江面的火光,两岸的灯光,再加上屋子里的烛光,此情此景真是美不胜收,邓庭忠依在窗栏上缓缓地吟道:“江山钟灵秀,厮人独憔悴,一腔报国血,无奈春水流。”
他虽是武官,武科考试也要考文字兵法,殿试时皇上要亲自策论,众举子必须口齿伶俐对答如流才能过关。所有三场武科考试下来,能金榜提名的真可以说是文武双全,这也是科甲出身的官员看不起那些用银子捐出来的官,或是靠荫补进身官员的主要原因之一。刘锡听了邓庭忠以诗抒情也不禁热血沸腾,不假思索接着吟道:“苍天志难抒,万里云遮月,三山五岳倒,乾坤将易主。”
武将就是武将,文采再好也不能与那些个文人黑客古今诗词大家相比,邓庭忠和刘锡半斤八两,听了彼此不伦不类的诗不由得大笑起来,一扫胸中阴霾。刘锡喝酒上头脸,只小半壶酒下肚就面红耳赤,他吟过诗后兴致大发,用手掌击桌竟然唱了起来:“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邓庭忠听完刘锡唱了上半阙立刻接着高声唱道:“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邓庭忠唱完后意犹未尽,喝了一杯酒说道:“这首词虽是我自小唱惯了的,到如今才理解岳武穆王的心情,当年朱仙镇大胜金兵,离汴京开封只有十八里地,收复旧都光复河山就在一举,可惜十二道金牌断送了宋王朝的光复大业,和岳飞的身家性命,可惜呀可惜。”
刘锡听着邓庭忠为岳飞叫屈,打了个酒嗝问他:“靖臣,你觉得岳飞死的冤吗?”现在两人是以私交而论,刘锡也不称邓庭忠为大人了,直接叫他的名字。
“当然冤了。”邓庭忠听着刘锡的话问得奇怪,身为武将哪能不知岳飞的千古奇冤。
刘锡摆了摆手说道:“非也非也,岳飞死的一点也不冤。”
邓庭忠还是头一次听人说岳飞死的不冤,他张大了嘴听着刘锡接着说下去:“岳飞手握重兵,官兵一心,所向披靡,所到之处无不受百姓拥戴,眼看着收复京城故都把金兵赶出中原,兴我汉室天下,却全因一己私欲功亏一篑,已收复之地在他死后又沦陷敌手,苦了中原百姓,害了大好河山,他就是个千古罪人。”
邓庭忠听了大惑不解:“私欲,什么私欲?”
“后人的评说,狗屁的节操。岳飞若能扔掉金牌登高一呼军民一心,别说只是赶走金兵,就是改朝换代也是轻而易举,华夏重振才是正道。”刘锡越说越忘形,听的邓庭忠感觉好像不认识刘锡了。
刘锡在邓庭忠眼里从来都是好好先生,说话谨慎滴水不漏,办事扎实兢兢业业,今天这番言论完全把邓庭忠对刘锡的看法给改变了,如果是我老邓这样体性的人说出此话来还不觉得奇怪,怎么一向平和的老刘内心也有这么一杆济世救人的大秤,老刘这人原来是一潭深水,深不可测,佩服佩服。刘锡下面的话更让邓庭忠佩服:“岳飞是大丈夫能屈不能伸,靖臣老弟你是大丈夫能伸不能屈。”
邓庭忠听了刘锡如此评说他,猛然呆住了,他想了想刘锡的话,有道理,太对了,我老邓不就是个能伸不能屈的人嘛,岳飞也真是个能屈不能伸的人,嗨……还是老刘了解自己,不由得大起知己之感,与刘锡两个人直喝到酒楼打烊了才回家。

八仙楼请客后,又过了两天,邓庭忠打点好了一切,准备第二天早上起程。
头一天的下午杨振德就让韦妈和丫环置办了好多新鲜菜蔬鲜鱼肥鸡,第二天天不亮杨振德就起了床,她把女儿挪到丈夫身边搂着睡,自己去了厨房亲自带领佣人们做饭炒菜。等清晨邓庭忠起床的时候饭菜已经做好了,房间里一桌院子里也摆了一桌,四个亲兵马弁要与将军一同返乡,他们一早就被韦妈请到这里吃饭,说是夫人给大家送行,马蜂和其它三位穿的整整齐齐的来了,就等大人起床后开饭。
马蜂原名马冯,四川籍,今年二十二岁,在将军鞍前马后侍候了五年,是亲兵的小头目,就好像是邓家的外总管,杨振德从来不拿他当外人,过年过节也没少赏钱,这次将军回乡路途遥远,行李又多,四个亲兵全部随行,昨天邓庭忠就让他们四个人提前支取了半年的军响,打点行李准备今天早饭后上路。

一家人刚吃过早饭,刘锡就来了,他是来送行的。
刘锡和邓家一行人一同出了南宁的北城门,邓庭忠身穿便装足蹬快靴,满面春风,五匹高头大马的鞍后挂满了行李,四个亲兵手牵缰绳跟在后面。虽然马上要与妻女老友分手,毕竟回乡心切,邓庭忠抱过玉爱亲了亲,小玉爱不知道爹爹要上哪里,也搂爹爹的脖子亲脸。邓庭忠亲过女儿后又对妻子嘱咐了几句,然后跨上大红马,带着四个亲兵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年轻的杨振德哪里知道,丈夫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父亲的身影也再没有出现在小玉爱的大眼睛里。
作者: A繁多    时间: 2010-5-22 20:09

支持五四出书,请大家帮帮忙!
作者: 五四纪念    时间: 2010-5-24 21:10

怎么没有关注了?没有人看呀。
作者: A繁多    时间: 2010-5-24 22:41

有啊,我怎么被忽略了!
还期待着下文了!
作者: 硕颀    时间: 2010-5-25 19:22

文笔不错,资料很全,我要看第四章哈哈
作者: 水木子    时间: 2010-5-25 20:03

搬个小板凳,慢慢看~~
作者: 五四纪念    时间: 2010-5-29 01:15

3流离

小玉爱过了四周岁生日后,杨振德就开始教她写字。在这之前她也偶尔教女儿背简单的唐诗,但没有教女儿写过字。自从邓庭忠走了以后,杨振德把佣人辞了三个,只留下韦妈和红香侍候,红香是一个大手大脚有一把子好力气的苗家姑娘,和马蜂同岁,家住广西融水苗寨,四年半前情窦初开的红香跟着个跑马帮的汉子偷偷跑到南宁,没想到那汉子家里有老婆,是个胖大的女人,那女人一看丈夫领回来个姑娘哪里肯罢休,一顿大鞋底子就把红香打出家门。可怜的红香举目无亲,身无分文,这个没有见识又不识字的苗家姑娘找不到回家的路,也不敢再回家乡苗寨,只好流浪在南宁街头乞讨度日,幸运的是她乞讨没几天就在街上遇到了总兵夫人杨振德,当时杨振德怀孕没多久,这天她带着韦妈到布铺买布料绸缎,打算要给孩子做襁褓衣物,没想到买的太多,韦妈一个人捧着费劲,出门看到红香坐在台阶上就让她帮着捧回家,给了她五文钱,杨振德回家后问了红香的身世,可怜她无依无靠,就收留在身边当丫头,红香才有了活路。红香对夫人感激不尽,干起活来一点不偷懒,可省了韦妈好多力气,这次她看到夫人辞工吓坏了,生怕也被辞退,没想到夫人还是把她留了下来,从此干起活来更加卖力,一个人比原来三个丫头干的还多。

杨振德自丈夫走后,就按着丈夫的话去做很少出门,每日里安心地在家抚养着女儿,一心一意等着丈夫回来居家团圆。就像上次刚结婚没几天邓庭忠被调往天津一样,那次新婚丈夫走后,她一个人守着空房子不知道丈夫死活,苦熬了近一年才在一天的黄昏看到丈夫高大健壮的身影出现在面前,当时她喜极而泣,邓庭忠也很激动。杨振德相信这一次她还会在某一个黄昏看到丈夫归来。只是这次她不觉得像上次那么寂寞了,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身边多了个宝贝的小女儿,有了这么个小精灵她觉得日子不再那么孤独难熬。她把全部心身都放在了玉爱身上,一笔一画的教她写字,一字一句的教她背诗,小玉爱很聪明,很快就能把妈妈教的记牢背诵,使杨振德孤怀大慰。无聊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溜走,春去夏来,当秋风送爽的时节杨振德意外的接到了邓庭忠的来信,杨振德算着丈夫的归期将至她没想到这个时候还能接到丈夫的信,更加奇怪的是这封信不是从河南邮来的,而是从云南昆明邮过来的。
杨振德看完信后大吃一惊,连忙跑到刘锡家把信给刘锡看,刘锡看完也傻了眼不知道老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原来邓庭忠在信上只简单的介绍了离开广西后发生的事情,自己一路平安顺利返乡,在家乡扫墓后直接去了云南昆明,现在昆明道上任粮道转运司。他在信中嘱咐妻子,让她和女儿搬出镇台衙门回到老宅子,除了刘锡自己的去向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他在昆明安顿好后就派人来接她们母女,这期间他会往老宅子那里汇钱,让妻子再耐心等待几个月。邓庭忠信上说的老宅子就是杨振德没结婚前的住处,那是她的父亲用手头最后的银子买的一处小院三间小房,她嫁给邓庭忠后也没有卖掉那个小院,一来不值多少银子二来她还要经常回去纪念父母双亲。杨振德不知道邓庭忠怎么会突然跑到昆明干上了粮道转运这么个肥差,她能做的就是在刘锡的帮助下把家搬到了老宅子。

杨振德哪里知道此时南宁总兵邓庭忠告假逾期不回,本人随员皆俱失踪的折子已经从提督衙门送到了京城军机处。当她在老宅子里第三次接到丈夫汇的龙洋后就再也没有了丈夫的音信。心中已隐隐约约有了不祥之兆的杨振德直到刘锡的到来才知道丈夫出了大事。
西南边防重地的总兵丢了,朝廷岂能不找,找来找去竟在云南省藩台衙门里找到了,而且更可气的是南宁总兵邓庭忠胆大包天擅自脱下了二品武官绣狮子补服换上了四品文官绣云雁补服,这还是大清国立国三百年头一回听说的事,虽有护驾之功也是严惩不贷,决定邓庭忠命运的圣旨终于从北京城下来了,邓庭忠也步了老上司提督苏元春的后尘被充军新疆三年,他接到圣旨后也只好领旨谢恩,可是运气实在是坏透了的邓庭忠连充边的路费都没有了。他实在大手大脚惯了的人,杨振德给他准备的四百块龙洋早就用没了,他刚到昆明也没少请客送礼,除了给妻女汇的钱外只够自己平时开销的。云南到新疆,西南到西北,半个大清国的国土,没有路费可怎么行,他也只好托人通知了刘锡,让刘锡见机行事,小心翼翼的告诉妻子千万别吓到她和孩子。刘锡只好硬着头皮来找杨振德告诉了她这个噩耗,杨振德听后只觉得天旋地转,六神无主。一向稳重的刘锡宽慰杨振德,说好在只有三年,很快就会回来,不必太过伤心,身下还有个孩子要她照顾,他打算去昆明看望邓庭忠弄清事情原委,问杨振德是否要与他同行。可巧这几天小玉爱出疹子很是危险,杨振德本来就上火费心给女儿喂药调理,哪里能随刘锡去昆明,怕不等走到昆明半路上女儿就要丢掉小命,她已经死了个儿子,这个女儿说什么也不能再有意外,虽然她恨不得立刻就带着女儿去到丈夫身边相随左右,像邓庭忠这级的官员充军是可以携家带眷的,但是为了女儿她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告诉刘锡为了女儿她不能随行,她会为丈夫准备行囊路费,请刘锡临走前来取捎给丈夫,刘锡答应了。
其实杨振德手里也没有多少钱了,邓庭忠走后家里还有不到三百块龙洋,虽然辞退三个丫头,但是她也没有减少衣食,真是记住了丈夫的话,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尤其小玉爱一天三顿的鲜鱼汤是从来没有断过的,她想着再怎么花销也能等到丈夫休假回来,哪知道邓庭忠一去不回将近一年,虽然丈夫汇过三次钱,但都不是很多,一次只有二十块龙洋。她连夜和韦妈翻箱倒柜的找银子,找来找去只有一百多块龙洋,杨振德不禁急的哭了起来,她第二次尝到家道败落的滋味了。第一次好在上有父母可以为她遮风挡雨,可这一次上没有了能遮风挡雨的父母却下有了需要她来抚养的女儿,这样大的变化杨振德简直有些难以承受,好在她是个坚强的女子,有过多年独立生活的经验,在悲痛中也能保持头脑清醒。她不得不把本要留给小玉爱当嫁妆的二百两白银拿了出来,又包上四十块龙洋,丈夫的衣服也包了一包,又买了几双结实的布鞋放在一起,用蓝色土布包了一个大包交给了刘锡。

当刘锡风尘仆仆的出现在邓庭忠的面前,邓庭忠以为自己花了眼,定了定神才看出来人真的是刘锡,激动的叫道:“老刘,你莫不是从地里钻出来的。”说着跑上去就和刘锡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邓庭忠把刘锡让到一个小酒肆,迫不及待告诉了刘锡他离开南宁后的经历,这也是刘锡从广西跑到云南想问邓庭忠的,自是仔细的听着。

邓庭忠和四个亲兵一路晓行夜宿,快马加鞭顺着驿路一站站走进了河南光山这个中原小县城。光山县在河南东南部属信阳府管辖,邓家虽然出了个二品官可在当地还不是大富户,只是小康之家而已,但他也是这个小县城近年来走出的最大的官了。他这一回家真是衣锦荣归,邓家大喜之事。他的三个哥哥年纪都不小了,侄子侄女一大群,他算了算家中人口,自己一辈的哥儿四个生了十八个儿女,他自己两房妻子生养了五个儿女,现在只剩下一儿一女,哥哥们也有几个夭折早逝的侄子侄女,但是家中成年的男人不算老哥儿四个还有七个,正好十块洋表分给三个哥哥,一个儿子,六个侄子一人一块不多也不少,看着亲人们头一次拿着洋表的高兴劲,他也喜出望外倍感自豪,暗自感谢夫人对婆家人的情意。他祭祖扫墓后,和哥哥们说了在南宁当差的委曲,老实巴交的老哥哥们自然是劝他多多忍耐才是,他和几个哥哥分离日久,他当着官,哥哥们安份地做着小民,哪里还有半点共同语言,邓庭忠回家不几天就大不耐烦起来,白天也不愿意在家呆着到处寻找旧时故交,他头一个就去了王原洁的家。王原洁也是光山县人,和邓庭忠是发小,比邓庭忠出仕还早一年,现在任长芦盐大使。长芦盐区是中国最大的海盐产地,长芦盐使也是全国第一肥差,邓庭忠羡慕王原洁的好运气,经常想王原洁这老小子,不能文不能武的,怎么就这么好命谋上了大清国第一肥差。他为了自己的前程特地跑到王家找王原洁,王原洁哪能没事在老家呆着,也是好几年才回家一次,早把家中直系亲戚接到了天津同享富贵。邓庭忠从老王家人打听到王原洁在天津的地址,回家后马上给王原洁写了一封信,把儿子邓元圣叫了过来,让儿子拿着信去天津找王原洁谋个差事,先在天津立住脚跟。天津是邓庭忠喜欢的地方,几年前在聂士成直隶提督府教授军官武艺时,天津卫的繁华富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就促成了邓庭忠有朝一日要安家落户在此风水宝地的想法,他想着只要和聂士成打个招呼就差不多能调到天津来,毕竟天津也是海防重地,没想到八国联军打破了邓庭忠的计划,聂军门也直战到粉身碎骨为国捐躯,紧接着他又护卫两宫西狩,错过了绝佳时机,自从王原洁当上了长芦盐使,邓庭忠又起了调防到天津的念头,这次回乡就是想找王原洁帮忙,可惜王原洁不在老家,他也不好直接找到天津,毕竟和王大使有二十多年不见了,谁知道王原洁是不是个忘本的人,先打发儿子去探探虚实再做打算。
邓元圣二十多岁了,在老家也没有正经事儿做,一听老子让他去大码头天津卫高兴的了不得,他简单收拾了行囊,一个人就跑到了天津找到了王原洁,把父亲书信送上,王原洁一看是邓庭忠的来信大出意料之外,等看完信后又问明邓元圣的来意,不禁发起愁来,他给邓庭忠去了回信,说元圣侄儿要在天津谋事好办,他会帮忙,只是靖臣兄是国家命官边陲武将,他没有这个权力和能力把他调到天津,最少也要军事机处行文调动才行,于是王原洁留下了邓元圣。邓庭忠在老家接到王原洁的信后大失所望,不得不另打主意。
就是这个主意没打好,才有了邓庭忠发配新疆的噩运。当他在老家时,又听说堂妹夫王秉鉴在云南官场混的不错,在布政使藩台衙门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官。邓庭忠想着回广西时先绕道去云南看一看。等他去了昆明找到王秉鉴说明了来意,这个王秉鉴和邓庭忠的性子一样,急公好义,为朋友两肋插刀,也不想一想邓庭忠是做什么的,马上找来一套四品文官的袍服让邓庭忠换上,第二天就让他在藩台衙门里走马上任了。真是天高皇帝远,两个糊涂蛋。等朝廷的圣旨下来后,云南巡抚才知道这事,是又好气又好笑,找来藩台训斥一顿,说他督下不严玩忽职守,无辜的藩台岂能白白挨骂,跑回去又把个王秉鉴骂了个狗血喷头,挨骂是小事,充军是大事,最倒霉的自然还是邓庭忠。邓庭忠竹筒子倒豆子,把全部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听的刘锡仿佛身在九霄云外半响回不过神来,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比岳飞还不冤。”
刘锡把杨振德准备的银两衣物给了邓庭忠,邓庭忠看着二百两银子想着这本来是要给女儿的嫁妆,不到万不得已妻子是不会用的,看来家里也没有钱了,他暗骂自己混蛋又听刘锡说玉爱出疹更是焦急不安。事已至此,埋怨是没有用了,刘锡看出邓庭忠的心事,也只好安慰,说玉爱已大见好,想来过不了几天就没事了,让他安心去新疆,家小他会照看,三年时间一眨眼就过去,到那时全家团聚再做打算。邓庭忠是个好汉做事好汉当做事不后悔的人,充军就充军,去新疆正好,说不定还能看到老上司苏元春,刘锡看到邓庭忠还满不在乎的样子,就告诉他苏老将军今年春天已在乌鲁木齐病逝了,这个消息对邓庭忠来说打击着实不小,但圣旨是不能抗的,邓庭忠只好带着萧条的行囊独身一人出了没有故人的阳关,从此与妻女亲人再无相见之日。
作者: 五四纪念    时间: 2010-5-29 01:16

小玉爱病好了,杨振德看着转危为安的女儿悬着的心才放下。丈夫的事她无能为力,只好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好在丈夫还活着,只要再等三年就回来了,大不了再苦三年,总有居家团圆的时候,如果女儿再不幸有个三长两短的她可怎么活下去呀,从此以后杨振德对女儿更加悉心爱护寸步不离,生怕有个闪失。妈妈的加倍爱怜,并不能冲淡小玉爱对父亲的思念,一年没见到爹爹了,她经常问妈妈爹爹哪里去了,妈妈每次都说,快回了,快回了。时间久了,小玉爱也不太记得爹爹的面庞了,就知道对着屋角空地挂着的绿色斜幅绣金云蟒镶有铜质泡钉的铠甲喊爹爹,那是邓庭忠的铠甲,小玉爱素来看惯了爹爹全身披挂雄赳赳的跨进家门。杨振德看到思念爹爹的小女儿,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安抚女儿,而且不得不减了自己和女儿的衣食。
早饭时,韦妈照旧给小玉爱端上一碗鱼汤,小玉爱只喝了一口就吐了不肯再喝,杨振德哄她吃饭,她也不肯,只会说不好吃不好吃,和以前不一样,她当然不知道这是昨天剩下的鱼汤。妈妈告诉她以后家里不能天天买鲜鱼做汤了。韦妈看到主人家真是败落了,下午她就吞吞吐吐的对杨振德说,儿子家刚生了个小孙子,要她回去看孙子。杨振德多给了她半个月的工钱就把她打发走了,只剩下红香还在邓家一如既往的干活。
杨振德数着家里的钱,再省吃简用也不够等到丈夫三年后回来,她不得不又找出当年行医的招牌挂在门前坐堂开诊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邓总镇被充军发配,夫人又出诊行医这件事就在小小的南宁城传开了。以前杨振德出门见到她的人都毕恭毕敬有礼有貌,现在不这样了,杨振德抱着小玉爱出门,小玉爱问妈妈,为什么后面总有人指着她们笑。次数多了骨子里和邓庭忠一样高傲的杨振德受不了了,她自尊心极强,哪里受得了无知小民的白眼,暗地里哭了几回,所幸没有让女儿看到。
病人也不多,收入有限,好在刘锡的老婆王氏常来看她,每次都给小玉爱带新鲜吃食,刘锡还经常请杨振德给总兵府里的病人治病加倍给诊费,钱虽不多也够邓家母女用的。过了一个月,马蜂突然背着行李卷来到了邓家,告诉杨振德,皇上和太后两天之内全驾崩了。

光绪皇上和慈禧太后死了当然是大事,全国举哀服白治丧。但是杨振德更加关心丈夫的事,她问马蜂从何而来所为何事。马蜂就把他跟着邓总镇的这一路经过又说了一遍。邓庭忠被充军后,他的四个亲兵就被有司衙门遣送原部,新总兵上任后,马蜂侍候的不习惯,于是请刘副将帮忙离开了军队,他要来到邓家侍候邓夫人和小姐,等邓总兵回来。杨振德看着忠心耿耿的马蜂感动的热泪盈眶,家里也应该有个男人。从此,马蜂就留在邓家和红香两个人把家里的粗活细活全包了,马蜂是个勤快人又有着四川人的聪明脑子,他除了干家里的活儿还跑到邕江的渔船上帮工,每天下来也能挣个四五十文钱,他把钱拿回来交给杨振德,杨振德哪里肯要,马蜂没有办法只好每天从船上拿一尾又大又鲜的鱼回家,小玉爱又能天天喝到鲜鱼汤了。杨振德除了接待偶尔来的病人外,就是一心一意的教女儿读书识字打算盘。
小玉爱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打起算盘来飞快,她就爱听那噼里啪啦算盘珠子相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每天乐此不疲的玩着算盘。她的算盘玩的再好,也不如老天爷的算盘玩的好。老皇上死了,自然就要再立个小皇上,可是这个宣统小皇上实在是太小了,比小玉爱还小了两岁,任谁也算不出本来就风雨飘摇苟延残喘的大清国又立了个幼帝,是大清国接连着的第三代幼帝,消息所到之处,大清国的子民们对这位小皇上实在是再没有了盼望,但这并没有影响到杨振德对小皇上的殷切盼望。
她盼望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这样丈夫就能从新疆提前回来,可是不久她又失望了,没听说朝廷有大赦的意思,杨振德那火热的心渐渐冷了下来。小玉爱看着日渐消瘦的妈妈感觉有点陌生,当爹爹在家的时候妈妈总是笑呵呵的,眼神温馨平和充满爱怜,年纪小小的她怎么知道那是爱的激情,没有了爱人激情也就没了,但是她又很意外的在红香姐姐的眼里看到了以前妈妈眼里的温柔,她好奇极了,有事没事的用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瞄着红香。红香姐姐爱漂亮了也变漂亮了,每天都插花带朵收拾的干干净净,马蜂哥哥一回来,红香姐姐就急着跑过去开门,忙着给马蜂端水洗脸,整衣扫灰的。小玉爱偷着问妈妈,红香姐姐怎么对马蜂哥哥那么好,妈妈听了笑而不答。不久后的一天,家里门上窗上粘上了大红字,白天马蜂和红香站在妈妈眼前叩了几个头,晚上两个人就进了一间屋子,妈妈告诉她,马蜂和红香结婚了。小玉爱问妈妈,什么是结婚,妈妈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这是小玉爱经历的第一次结婚——别人的结婚。

别人的结婚跟小玉爱有关系吗?
不但有,而且还直接影响到了小玉爱今后的人生行程。杨振德感觉日子越来越难过,这种难过还不是因为缺衣少食,而是心里的。看着马蜂和红香小两口儿过的有滋有味,她想到与邓庭忠新婚燕尔的情景自少不得顾盼生怜,暗自神伤,再加上只要一出门就能遇到有人对她和女儿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这使她想到了父亲,对父亲当年离开老家长沙的心理才完全理解,倾家荡产的杨家少爷就是因为受不了家乡人的白眼才离开故乡,那时杨振德年纪小不愿意离开老家众多的堂表姐妹和玩伴,她不理解父亲为什么就不能在老家做事,非要背井离乡的到外地去,直到二十二年后她遭遇了和父亲一样的变故,她的选择竟和当年父亲的选择一模一样,同样的义无反顾,杨振德下定决心要离开南宁,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和女儿的地方生活。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刘锡,刘锡一听坚决反对,还让老婆来劝杨振德不要走,不管怎么说,只要在南宁遇到什么不测,他还能照应过来,如果杨振德去了外地,那他就鞭长莫及了。哪成想,这位邓夫人和邓大人是一样的性子,拿定主意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看着杨振德不顾一切的神情,刘锡心想还是老话说的有道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哪。
宣统元年的重阳节,杨振德带着女儿给父母上了最后一次坟,第二天就要带着女儿离开南宁。马蜂和红香也不愿意邓家母女俩走,要跟着她们,杨振德不准,让他们看家,说也许她和女儿还要再回来,如果她们再不回来了,这个家就给他们夫妻俩了。刘锡夫妇带着小毛子来送行,小毛子现在出息了,新式小学毕业后,刘锡就让他去了桂林在一所洋学堂读中学,这次回家是和父母双亲过重阳节的,听说邓家母女要离开南宁,他也随父母来送行,从邓家到码头一路上都是他背着小玉爱。
邕江码头始建于光绪三十一年,由于当时的南宁海关由洋人管辖治理,故码头亦被称之为“洋关码头”。穿南宁小城而过的邕江河面宽敞,水流平缓,水位变化从来不大,上溯左江可达龙津港,溯右江可通百色,下航可抵贵港、梧州、广州、香港、澳门等地,十分便于航运,于是在清末内河水上运输便成了南宁交通运输的主要方式之一。
邕江其实就是西江水系的郁江自西向东流经南宁县和邕宁县河段的别称,全长一百三十公里。经邕江,西江,流到广东境内就是珠江,杨振德母女就要顺着这条水路到广州。
到了洋关码头,找到去广州的三帆大木船,刘锡抢着付了船钱又多给了船老大两块龙洋让他在路上多多照顾这母女二人,船老大见钱眼开,忙给杨振德母女找了最好的座位,扬帆起锚后,邓刘两家人在洋关码头洒泪而别,频频挥手。小玉爱也跟着大人们学,不停地向岸上众人挥着小手,她不知道刘伯父伯母和小毛哥,以及马蜂哥红香姐还有妈妈为什么一个个都哭红了眼。六岁的小玉爱就这样随妈妈离开了出生地南宁,直到整整五十年后的春天她才又一次踏上童年故土,只是那时身边却再也没有了最亲爱的妈妈。

杨振德是痛苦的,南宁虽不是故乡,但毕竟也是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她在这里经历了太多的人生大事,安家落户,父母去世,独立行医,结婚生子,夫离家败,这一桩桩一件件犹如缓缓东流的江水不停地出现在她的脑海,她哪里还能平静心思,小玉爱和她说话,她只词不达意的应付着女儿。小小的玉爱不理解妈妈的痛苦,因为她实在不知道什么是痛苦,只要有妈妈在身边对小孩子来说就是最快乐的,因此小玉爱是快乐的,她第一次坐大船在江上漂着,她看着越来越远的码头,越来越小的身影不禁兴奋的尖叫,招手,而且也对与大木船擦边而过船只上的人们招手致意。邕江江面船只如梭,船家们更是你争我追奋力摇橹,船歌号子,民间小调此起彼伏,一路上顺风顺水的就到了南国门户——广州。
杨振德选了广州做为落脚之处还是因为“百国行”的赖掌柜。赖掌柜是个热心肠,总兵夫人又是以前的老主顾,没少关照他的生意,邓总兵出事后,邓夫人就不怎么去百国行了,只偶尔还去给小玉爱买糖,只是不再买昂贵的巧克力了,南洋的水果糖,马来的椰子糖相对便宜一些,只要是糖小玉爱就喜欢,每次去百国行都买糖吃,小玉爱的小嘴巴自然是甜甜的,赖伯伯长赖伯伯短的,叫的赖掌柜心里好不受用,他同情杨振德的困境,特地给在广州的弟弟赖二掌柜写了一封信交给杨振德,告诉她到了广州后按着信封上的地址找他的弟弟,他的弟弟在一家客店当掌柜,或许能有用的上的时候,这对在广州举目无亲的杨振德来说当然是一个绝好的帮助。当大木船在广州码头稳稳的靠岸后,杨振德紧紧的拉着女儿的小手上了岸,找了个人力车就轻松的找到了长风客店的赖二掌柜。

相貌酷似哥哥的赖二掌柜让杨振德感到了安全亲切,她递上书信,赖二掌柜一看原来是哥哥介绍来的,在信中嘱咐他尽力帮助这母女二人在广州落下脚来。赖二掌柜看着这个一手拎着柳条箱,一手拉着个小女孩儿,背上还背了一个蓝花白地大包袱的年轻妇人,母女二人虽衣着整洁但也遮不住满面的疲惫。赖二掌柜赶紧找了个小客房让母女二人先休息,等恢复精神后再详谈其中的原委。杨振德睡足了觉后,又梳洗干净才又找到赖二掌柜说了自己的来意和打算,她说要在广州租个房子挂牌看病出诊,请赖二掌柜帮忙租个小门面房,不必太大只要足够让母女二人容身就行。赖二掌柜仔细的听这个年轻妇人说完之后不禁皱起了眉头。要在广州这么一个鱼龙混杂的大码头开业行医谈何容易,远不是像杨振德说的那样只要租间房子就行的事。他就把广州城的概况向杨振德做了详细的介绍。
广州又称“羊城”、“穗城”,因四季花开不败故又称“花城”。相传周朝时,南海天空飘来五朵彩色祥云,五位仙人骑着五只羊,各携带一串谷穗降临此处,赠谷穗给居民,祝福此地五谷丰登、永无饥荒,后仙人飘然而去,留下五羊化为石头,广州自秦汉时就是繁荣都会,汉唐以来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始发港,也是中国最早对外开放且从未关闭过的通商口岸。因通商年久,因此洋行众多,最著名的要数“十三行 ”,“十三行”就是大清国对外通商的“公行”,其实就是清朝政府与外国商人之间的中间人,实际上等于代表清朝政府实行“国家买卖”的皇商,洋商买货,须向十三行买;洋商卖货,须向十三行卖。洋商纳税、送礼、上禀帖,也须由十三行经手。这十三行做的是国与国之间的大买卖,十三行大街也极为繁华,也比较安全整洁,多是大洋房子,住在那条街的人都是有钱人,行为举止也周正有礼,只有在那里租房子行医才是上选,安全对一个单身女子来说尤其重要,可话又说过来了,那里的地价是寸土寸金,房价也极高,“十三行”的繁荣真可说是“金山珠海,堆满银钱”,几十年前十三行发生了一场大火,在大火中熔化的洋银满街流淌,竟流出了一二里地,一场大火就烧毁了商馆价值四千万两白银的财物,足可以想象十三行的华贵景象。没有个几百块龙洋是根本不够在那里租房坐堂行医的,何况那里还有洋人开的医院,用的是洋药,一般住在十三行街的人都相信洋医洋药,看中国土郎中的少了,只有在穷人多的地方,看国医的喝汤药的人才多,广州城里当然不能人人都在十三行做事,不管走到哪里还是穷人多。穷人多的地方就乱,就脏,地痞流氓就多,也就不安全,像杨振德这样的年轻女人如果住在那个地方就太扎眼了,不妥不妥实在不妥。
安全问题还是杨振德没有考虑过的事情,此时听赖二掌柜的一说也不由得后怕。她在南宁总兵府里呆久了,那个地方自是城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搬到老宅子后,虽然有人背后讥讽但是还没有人敢骚扰自己母女俩人的安全,邓总兵虽不在,但还有刘副将在,在南宁是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欺负她的,而现在就不同了,离开了南宁就离开了刘锡的保护范围,自己如尚不能自保还谈何保护独生的小女儿,杨振德有点后悔离开南宁了。
作者: 五四纪念    时间: 2010-5-29 01:16

后悔也没有用,既来之则安之,现在回头其实不晚,杨振德完全可以第二天再带着女儿坐船溯江而上回到南宁,如果她那样做就不是杨振德了,到那时岂不更让人耻笑。这个瘦瘦的小女子又想到了此时正躺在简陋的小客房里睡大觉的小玉爱,为了女儿就是再难也要做,她不能让女儿受苦,那是她的心肝宝贝,她的命根子,在她的一再坚持下赖二掌柜只好说尽力而为,先请她安心在店里住两天,等他先打探一番再从长计议。
休息了几天,杨振德和小玉爱都完全恢复了体力和精力,赖二掌柜的也抽空跑出去打听,杨振德是个有见识的女子,她对广州完全陌生,想到今后要在此地长住应该有所了解才是,于是她就带着小玉爱在广州城里到处走走玩了几天,风光旖旎的白云山越秀山都去了,小玉爱头一次离家远行,看到了异地的风光人物与自己家乡大不相同,黑瘦精干的男人,发髻长长的女人,长袍大袖的官吏,西装革履的洋人,可把小玉爱看的眼花缭乱,还生平第一次吃到了冰激凌,那是妈妈在十三街给她买的。甜甜腻腻的奶油香,冰冰凉凉的好解渴,可把个小玉爱美上了天,缠着妈妈还要吃,只是妈妈不能天天买给她,等以后有了钱再给她买。杨振德没有满足女儿的要求心里不好受,想到丈夫临行前说的话,不要减了女儿的衣食,她第一次在女儿面前流下了眼泪。
小玉爱看到妈妈哭了也吓哭了,杨振德一看宝贝女儿冤冤的哭着才猛然惊醒,她忙着擦干眼泪又对女儿说妈妈眼里进沙子了,好半天才把女儿哄好。杨振德马上去找赖二掌柜,一定要尽快租房开诊。一时找不到合适房子的赖二掌柜就让杨振德在自己的长风客店里看病行医,没有办法的杨振德也只好找人做了个招牌挂在了长风客店的店门口,开始了在广州的行医生涯。她盼望着靠自己的技术多挣钱让女儿吃好喝好,可惜好景也不长,门庭冷落病人稀,过不了多久杨振德不得不开始卖衣服了。赖二掌柜于心不忍,又给杨振德出个主意,让她去更大的码头上海去行医谋生,走投无路的杨振德只好又卖了几件首饰买了船票带着小玉爱离开住了半年的广州城。

小玉爱又生平第一次的坐上了大轮船,高高的烟囱冒出黑烟,呜呜的汽笛拉响后,大轮船顺着珠江口开出了广州湾驶进了大海。蓝天碧海,白云浪花,天上的海鸥飞,海里的海豚跃,小玉着实开了眼界,比半年前坐大木船又兴奋了数倍,她拉着妈妈站在船头甲板上又笑又跳,杨振德看着无忧无虑的女儿,暗自想像到了上海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在广州不行难道在上海她就能顺利的坐堂行医吗?
一八四零年鸦片战争失败后的几十年里,帝国主义列强纷纷侵入上海,他们在上海竞相设立租界。先是英国于一八四五年在上海建立租界,继而美、法也分别于三四年后在上海建立租界,后来英、美租界合称为“公共租界”。整整七十年过去了,上海成了外国侵略者“冒险家的乐园”。就在这时生活没着没落的邓家母女二人来到了这个惊险刺激的大乐园。
这次杨振德有了经验,在公平路码头下船后,直接带着女儿找了一家小客店住了下来,这次她谁也不求,向客店掌柜打听到上海的中等居住区,自己跑到石库门租了一间房子暂时安顿了下来,休息收拾几天后,杨振德诊所又在上海石库门大街开业了。
让杨振德没想到的是,开业不到一月麻烦就来了。几个衣帽不整的小阿飞流氓上门捣乱敲诈勒索,就是外乡的大男人刚到上海都很难被这个自来就有排挤外地人风俗的城市接受,更何况弱母幼女二人呢,自然更是被欺侮骚扰的对象了。三四个月下来,搞的杨振德心力憔悴不堪,想离开上海可是她又能去哪呢。正在这时,她突然意外的接到邓元圣的来信,又让她的心中燃起了希望之火。
邓元圣一直在天津做事,邓庭忠出事后,杨振德就给河南老家的大伯子们写了信详叙经过。三个大伯子可急坏了,又心痛弟弟,又担心年轻的弟妹和侄女,离的远他们照顾不了,就写信通知了在天津的邓元圣和在云南的王秉鉴,让他们相机行事帮助这无依无靠的母女。元圣是个可怜的孩子,他很小的时候亲妈就病故了,两个年幼的弟弟也因照料不周相继夭折,父亲又远在边疆,是家里的伯父伯母们把他抚养长大的,伯父伯母再好也不如亲生爹娘照顾儿女尽心,何况每家都是一大群的孩子,在十几个有父母照看的堂兄弟姐妹中,他感到很孤独,父亲又是个粗心的人,只知道往家汇银子,不知道儿子缺少的是父母的爱,元圣的性子很孤僻,而且身子骨也远没有父亲健壮,他内心渴望与自己最亲的人在一起,除了父亲最亲的人就是继母和小妹了。他没有见过继母但对继母却颇有好感,因为父亲上次回家省亲,给他的银表就是继母买的,银表是个稀罕物儿,在内地小县就是有钱也没地方买去,元圣听着嘀嘀答答的表声仿佛是继母一片真诚的心,又听父亲说有个小妹玉爱聪明伶俐更加喜欢,他在天津接到伯父的信后,就动了要和继母小妹住在一起的念头。邓元圣写信给继母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住在一起,互相照应,等候父亲回家团聚,如果继母愿意就请到天津来。杨振德当然愿意,儿子虽不是自己亲生的,毕竟是丈夫的骨血,玉爱的哥哥,能住在一起对双方都有好处,可是到天津的路费怎么办?杨振德的小诊所收入本来就不多,只够母女维持温饱而已,小流氓们又不时敲诈索要保护费,她现在手头的钱很少,从上海到天津的船票如何解决,正在她发愁的时候王秉鉴找上门来了。
这几年王秉鉴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在家里老婆总数落是他害了哥哥一家,在衙门藩台对他是不冷不热,当他又接到邓家兄长的信,得知邓庭忠妻女的遭遇更是坐立不安,这一切都因为他的鲁莽不周造成的,他应该助邓家母女脱离困境,对于他来说这是义不容辞的。王秉鉴和老婆邓氏商量后,就请假亲自跑到了上海接杨振德母女去云南昆明生活。王秉鉴找到杨振德后,杨振德吃了一惊,忙让女儿见过姑父,王秉鉴顺手从怀里掏出两块龙洋给小玉爱,让她出去买糖吃,姑父要和妈妈单独说话。小玉爱拿着钱高兴的跑了出去。小玉爱走后,王秉鉴一下子就跪在了杨振德面前放声痛哭,埋怨是自己害了靖臣兄,让她们母女受苦的,为了弥补过失,他请嫂夫人和孩子去昆明由他来负责今后的生活。可是杨振德却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说要去天津与元圣同住。王秉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说动杨振德改变主意,只好留下一百块龙洋黯然的离开上海。

这可真是雪中送炭,杨振德可以用这笔钱买船票了,而且还富富有余。已是金风乍起的时节,她想到天津在北,即将入冬一定很冷,她和女儿生在南国,怕是一时难以适应那里的天气,现在她和女儿两个人谁也不能病倒出意外。她不急着走,而是买了新棉新布做了两身厚厚的棉衣棉裤,又买了两双呢棉鞋才离开上海去天津。大轮船刚过了胶东半岛,母女二人就换上了冬装。杨振德未雨绸缪,小玉爱就没有挨冻,此时北国已经飘起了雪花。漫天飘散的大雪让小玉爱大喜,她告诉妈妈天上下盐了,妈妈笑着搂着她说,那是雪。离开温暖的南宁在外漂泊了一年的小玉爱头一次在白皑皑的塘沽码头见到了亲哥哥。她跑过去抱着邓元圣不肯撒手,可是杨振德却发现二十多岁的邓元圣居然抱不动七岁的妹妹。邓元圣病了,他得了肺痨,可把杨振德吓坏了,急忙扯过女儿生怕传染。邓元圣把继母小妹带到自己租的小房,告诉她们自从上个月自己得了肺痨后就被辞退了,现在失业在家也没钱治病,看来只好等死了。杨振德哪里能让他等死,马上给他号脉抓药治病,可惜为时已晚,可怜的元圣不久就病故在天津。这下杨振德真是有点发蒙了,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王原洁帮助她料理了邓元圣的后事。王原洁看到情绪低落的杨振德,就劝她先找个工作,也许能忘掉一些苦恼,告诉杨振德长芦育婴堂现在少一个医生,问她要不要去,走投无路的杨振德只好去了,带着小玉爱住在了育婴堂。育婴堂就是孤儿院,是天津盐商们集资修建收容父母双亡的孤儿,小玉爱住在那里自然就跟孤儿们玩到了一起,而且还不得不和孤儿们一起干活劳动,每天小玉爱通过劳动也能挣到几文钱,她把挣的钱交给妈妈,妈妈却一点不高兴,这是最让杨振德感到内疚的,她认为是自己害了女儿,如果当初不离开南宁,小玉爱就不会受这么多的苦了,在困境中她只能指望丈夫快点回来,已经快三年了,她们母女的苦日子就要到头了,邓庭忠的来信更让杨振德坚信一家团圆的日子终于快到了。邓庭忠从新疆来信了,告诉妻子他服刑期将满,马上就要官复原职了。杨振德看到丈夫的信喜出望外少有的笑了,这是几年来妈妈第一次这么开心的笑,而且眼睛又有了往日的光彩,小玉爱听说爹爹要回来,也可高兴了,她已经记不得爹爹的模样了,只是还隐隐约约记得爹爹怀抱的温暖和以前家里挂着的绿铠甲,她也想再见到爹爹,到那时她就不用和孤儿在一起干活了,因为她有爹爹,她不是孤儿。杨振德不愿意看到女儿和孤儿们在一起生活,她去了一家戒烟所当了职员,月薪三十块龙洋,足够养活女儿的,她就把女儿带出了育婴堂。
邓庭忠服刑期满了,他效忠了一生的大清国也亡国了。宣统四年十月十日,辛亥革命爆发清帝逊位。刚刚恢复自由的邓庭忠邓总兵听到消息后,不知道是哭好还是笑好,百感交集,他想到自己可怜的妻女,巴不得快马加鞭飞到她们身边,只是此时此刻邓庭忠已经没有了日行千里的高头大马。没有了脚力难道就不和亲人团聚了吗,他的豪迈之心又起,他要徒步从中国的最西边伊犁走到中国的最东边天津。邓庭忠与在新疆服刑的最后一批大清国的犯人们开始踏上了漫长而壮烈的回家之路。他知道他的妻子和女儿是多么的想念他,是因为他的不慎才使她们受了大苦,等他回去以后好好待她们,还要让她们过上最幸福的日子,他就这么拼命的走呀走呀。
远在天津的杨振德知道丈夫已经动身回家了,她每日沉浸在幸福里,给小玉爱做好吃的,买好玩的,有了丈夫就有了一切,她以后终于可以轻松度日了。春暖花开,小玉爱八岁了,幸福的杨振德又接到河南大伯子的来信,在信里通知她,邓庭忠死了!

杨振德崩溃了,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她不相信不相信,丈夫就这么的死了。她放纵的哭啊哭啊,真哭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直到哭不动才不得不止住悲声。她再看信,玉爱的伯父已经把丈夫的尸体运回光山老家祖坟安葬了。杨振德要去找丈夫,死的也要找,王原洁给了她一大笔路费,半疯狂的杨振德带着女儿直扑光山而去。她在行前给玉爱伯父去了电报,她们在信阳下了火车邓家却没有人来接她们,人生地不熟的杨振德只好又带着女儿回到了长沙她的故乡。

等杨振德再一次回到天津,已经是民国了。
邓玉爱六岁离开南宁,随着妈妈广州、上海、天津、河南、湖南,再回到天津,半个中国走下来,年纪小小的她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她再也不是南宁总兵府里穿绸裹缎胖胖的小千金了。杨振德看着女儿瘦瘦的小身子穿着灰色爱国布的衣服,已经接受丧夫现实的她又咬紧牙关,以后她的生命就是女儿,她要让女儿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也算对得起丈夫了,这个坚强的女人又振作精神开始了新的生活。
作者: 苦茶    时间: 2010-5-29 16:24

太少啦 太少啦 多上一点啊  看的不过瘾啊!
作者: 五四纪念    时间: 2010-5-29 18:22

这个封面好看吗?大家给个意见,谢谢!
作者: 五四纪念    时间: 2010-5-29 18:29

我的文章禁止转载,请大家自觉,谢谢!
作者: 水木子    时间: 2010-5-29 20:14

“小超新传”四个字竖着写,放在右边感觉更好点。。。

PS 楼主的写作风格简洁明快,我喜欢~~
作者: 五四纪念    时间: 2010-5-29 21:37

那样会把脸挡住的。
作者: 水木子    时间: 2010-6-9 21:02

LZ论坛这里更新么?
作者: 苦茶    时间: 2010-6-10 09:56

论坛这个帖怎么不更新了呢?不用和新浪同步,稍微慢一点也可以啊
作者: 小刘    时间: 2010-6-14 11:19

好  
作者: 硕颀    时间: 2010-7-1 19:19

建议文章中有些历史细节应该再查对一下,比如聂功应该是聂公,他的原名是聂世成,而且他早在1900年八国联军攻打天津的时候在保卫八里台的战役当中就壮烈了呀,如果去过南开的人应该在那附近会找到遗迹的。
作者: 未名湖畔    时间: 2010-7-10 01:03

文采非凡啊 恭喜铭铭的大作付梓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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