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海棠最相惜，一年一度一归来——写于2013年1月8日

本帖最后由文兮于 2013-1-10 13:53 编辑

三十七年，翔宇不见，恩来未留。闻说西厅花尚好，海棠依旧，年年向春风
——记于2013年1月8日

又是一月八日，是他的37周年祭。
掐着9点57分给三个在我心里很重要的人发短信，某人回复感叹我们内心的彼此相通——原来某人也正等着这个时刻。

我默默地想，我们之间本来那么遥远的人，却因为他的缘故而相遇相知相通，然后彼此懂得，这是一件多么奢侈而幸福的事情。

8号这天收到了余秋雨的新书，竟有一篇文是关于他的！少年时代迷老余的文字很是迷了一阵子，这些年慢慢淡了，对老余的心理膨胀和自恋也颇有微词，但是我知道，尽管老余极少也极不喜欢谈论政治人物，唯独对他，多次表达过尊崇。本来按照惯例，这个日子应该是要写点什么的，拉拉杂杂发了些短信，零零碎碎的只言片语，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那就把老余这篇文放上来与人共享吧。没有复制粘贴，逐字输入，以示祭奠。

   ===== 四十年前·被埋没的转折点=======
   今天是二零一一年十月十日，辛亥革命一百周年，中国历史的转折点。
   其实，四十年前的这一天，也具有不小的转折意义，可惜被埋没了。
   一九七一年十月十日上午，ZEL总理陪着埃塞俄比亚皇帝海尔·塞拉西来到上海。
   这位年迈的皇帝很有名，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坚决抗击入侵的意大利fxs军队，气得希特勒曾立誓要割下他头颅上茂密的胡子做一个鞋刷子，用来天天擦拭自己的长筒战靴。
   在希特勒和他的长筒战靴灰飞烟灭二十六年之后，这位皇帝到中国来了，胡子依然茂密，只是已经花白。
   他来的目的之一，是想见一见中国的末代皇帝溥仪。想想也对，当今世界上皇帝剩下不多，彼此都会有一份远远的挂念。塞拉西皇帝是十月五日到中国的，十月七日在北京与ZEL会谈，得知溥仪已在四年前因病去世，笑着点了点头。在十月八日拜会了MZD，他便接受ZEL的安排，到上海来参观。
   ZEL一路上心事重重。其实他只比塞拉西皇帝小六岁，也是一位七十三岁的老人了。这些天，中国正面临着一次历史大转折，而他正承担着这次转折的成败，因此显得那么疲惫和消瘦。
   就在二十几天前，发生了“九一三事件”，中国的第二号人物LB自行飞出国境并失事。这件事情的真相还可以继续研究，但无可争辩的事实是，后来被简称为“文*&￥革”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此宣告彻底失败。
   这是因为，文*&￥革虽然是一场民%*粹主义大劫难，却又一个政治起点：由LB替代刘少奇成为MZD的接班人。现在，这个政治支柱已经断裂。而且，从当时快速发现的一些材料看，林彪本人也反对文*&￥革，那就更成了一种彻底的反讽。
   以后几年，“文*&￥革派”还会用各种方法掩盖失败的事实，但毕竟无济于事了。因此，远在美国的作家张爱玲在“九一三事件”后立即写出了一篇文章，题为“文*&￥革的终结”。这位女作家并不太懂政治，只是凭着常识和逻辑，作出了“终结”的论断，简单而明了。
   此刻，ZEL成了第二号人物，前面五年的民%*粹主义大劫难留下了一个庞大无比的“烂摊子”，必须由他来领头收拾。
   这已经够麻烦的，而更麻烦的是，他深知MZD不允许有人否定文*&￥革。因此，面对“烂摊子”却不能说是“烂摊子”，要收拾也只能轻手轻脚，这实在是难上加难了。
   据当时的一位副总理纪登奎回忆，ZEL在紧急处理“九一三事件”之后，曾撇开众人，一个人在人民大会堂一个房间的窗口，嚎啕大哭一场。
   深夜京城，一位老人的哭声让人心动，却又非常艰深。
   这位政治老人心中，并不全是悲哀。他知道，极度的危难和极度的机会，突然都凑在一起了。就在三个月前，他秘密会见了基辛格并发表了震动世界的新闻公报，美国总统即将来访，中美关系即将正常。就在这几天，中国就要重返联合国了。
   总之，一九七一年十月，中国生死攸关。
   这些天，ZEL对外宾讲得最多的一句话是“门要开了”。但他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要想走出封闭，必先走出灾难，哪怕是第一步。
   那天到上海已是中午，晚上有一个欢迎塞拉西的宴会。第二天有两档安排，一是到上海大厦顶楼俯瞰城市全景，二是观看文艺演出，ZEL都要陪同，第三天一早就要离开。因此，ZEL决定，就在第一天下午，召开一个干部会议。
   当时上海的干部中有很多是“文*&￥革派”，已经从“九一三事件”和中美交往中敏感觉察到历史的转向，因此来开会时都惶恐不安。
   没想到，会议开始后，ZEL只是平静地布置了一项“业务”工作。他说：“重返联合国之后，世界上的大多数国家都会与我国建交，我国的外交空间将会出现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局面。因此，各大学必须立即复课，以最快速度培养大量年轻的外语人才和国际问题研究人才，全面翻译和掌握世界各国的历史、文化、社会、宗教、风俗资料。”
   这些话，听起来很正常，但是在当时却有很大的突破性。
   因为，MZD在文*&￥革中只说过“理工科大学还要办”，故意不提文科，表现出明显的取舍。在当时的MZD看来，文科的主要课堂是“上山下乡”，是社会实践。就在半年前，张*春桥、姚文%元等人炮制的所谓《全国教育工作会议纪要》又彻底否定了文*&￥革前的教育，MZD又同意了这种否定。现在，ZEL以外交需要为由，对否定提出了否定。
   他所说的“各国的历史、文化、宗教、风俗”，都属于文科。
   在中国，一切外交理由都无可辩驳。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是ZEL收拾“烂摊子”的一个极佳突破口，足以“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看：既然要全面复课，那么，所有的教师就必须从农村返回学校；既然教师能返回，那么，其他知识分子也能返回；既然资本主义国家的历史、文化、宗教、语言能够成了正面教材，那么，那些“文*&￥革派”的批判专家怎么还忙得过来？
   紧接着，ZEL又根据科学家杨振宁的建议，嘱咐北京大学副校长周培源清理教育科研中的极左思潮，提出要“拔出障碍，拔掉钉子”。在文科领域，他恢复了一系列文*&￥革前已经着手、MZD也曾经作过正面指示的工程，又任命顾颉刚教授主持标点二十四史，任命谭其骧教授主持编著《中国历史地图集》。
   这样级别的教授，前些年都被造反派批判成“反动学术权威”，现在重新出来担任领导，便成了一种全国性的政策示范。于是，一系列大规模的文化工程也逐一展开，每项工程都集中了大量的知识分子。
   ZEL病重后，邓小平主持中央日常工作，大力整顿，使教育、文化重建工程有了更大进展。
   这一个趋势，使很多“文*&￥革派”认清了是非，转变了立场，参与了重建。但是，也有少数极端分子暗暗在心里认为这是“右倾翻案”。
   在一九七一年十月十日下午的干部会上，有人问ZEL：“全面复课，中文系的教材怎么办？“
   这个问题的针对性在于，按照当时的主流思潮，中文系的教材只能用MZD诗文和”革命样板戏“剧本。
   ZEL当然知道这种主流思潮，他想了想，回答道：”中文系教材，可以先用鲁迅作品，再慢慢扩大。今年是鲁迅诞辰九十周年，逝世三十五周年，都是大日子。鲁迅的晚年是在上海度过的，上海的高校应该带头研究鲁迅，为他写传记。“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也是ZEL为中文系教育寻找的一个很好的突破口。为什么这样说？因为：
   一、鲁迅是真正的文学家，而不是政治人物。他的作品，有资格进入任何地方的中文课程；
   二、借由鲁迅，可以进入小说、散文、诗歌、杂文，也可以进入现代文学、古典文学、外国文学；
   三、MZD也肯定过鲁迅，这使那些极端主义批判者较难找到攻击的理由。
   有了这三条，鲁迅就成了中文系复课的一个巧妙入口。极左的主流思潮，也可由这位老作家帮着抵挡一阵子了。
   ——一九七一年十月十日ZEL在上海干部会上的讲话，我是一九八一年读到两个与会者的回忆材料才知道详情的。在这之前，只是约略听说，而且把时间也搞错了，挪后了四个月。
   知道这个转折点很重要。由此我就明白了，自一九七二年初到一九七五年底全国高校出现的复课、编教材、办学报等热潮，是由谁启动的；由此我也知道了，一九七六年掀起的所谓”反击右倾翻案风“，针对的是什么。
   如果没有几年的文化重建，何谓”风“？何谓”翻案“？而且又为何”反击“得如此急不可待？
   一个被埋没的历史阶段，终于浮现出来了。
   知道了这个转折，也就解开了一个历史之谜：几年之后，灾难过去，全国急迫地恢复高考，为什么各个大学都已经奇迹般地具备了基本的师资和教材？为什么能够如此快速地迎接那么多新生顺利地开课？原因只在于，早在一九七一年，ZEL就启动了教育、文化的结构重建。
   如果没有这个转折，没有长达五六年的准备和训练，那么，后来突然涌进大学里来的那么多学生，看到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混乱景象？
   尽管，当一九七七年全国每一所大学都出现激动人心的场面时，ZEL已在一年半之前去世，没能看到。

   读到最后一句，眼泪终于掉下来。
   是他，以一己之力，为这个国家留下复苏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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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诺千金铁骨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