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陈钊按船长的要求,先是列出出售海货的分类清单,后对所存的海货按出售顺序进行整理。等忙完一切已经夜深了,且忙得浑身湿透。所幸渔船周围都是淡水,她用小桶打上淡水,在保管室畅快地洗了澡,轻松地洗了衣服。
次日即3月5日,上午陈钊组织8名小艇船员,从仓库搬运海货到租来的驳船上运到黄氏九八行仓库,连同海货清单交给等在那里的凯轮交商行验收;下午,她则组织另外8名小艇船员搬运。6日上午,船长则带领陈钊、凯轮去商行复核、结账、收款。接着,又如此去另一个九八行出售混合海参、各种肉干及各壳类。这样,整整忙了三天。陈钊虽然忙得片刻不停,但她想到做完这件事情后可以寻找父亲了,就忘记了劳累。
8日上午,陈钊将这次出售海货的账目、总结呈送船长室时,船长又交给她一个新任务:渔船给每位船员发放10元银洋犒劳金,做好账目,午饭时发放,好让大家在新加坡买买喜欢的东西。船长指出这犒劳金与新年红包一样是工资以外的奖励。
陈钊在接受任务后说:“大叔,这犒劳金我就免了吧。应聘时,我就向大叔大婶说过不要工资,还要什么犒劳金啊!”
“陈钊,你为渔船捕捞出了力、为出售海货立了功,不说额外奖赏了,这犒劳金怎能不要呢?再说,你如果不要,引起别人的猜疑,可对你身份保密不利啊!”船长这么一说,陈钊只好接受了。
确实,陈钊在渔船上许多与众不同的工作方法和建议,尤其是海参分类的建议,给渔船增加的收入实在超出意外啊。
陈钊正要离开,船长叫住她:“陈钊,下午你就可以去寻找父亲了。你把你家的《更路簿》和罗盘带上,作为你身份的证明。”说着英舟船长把陈家《更路簿》交给了陈钊。
“谢谢大叔!”陈钊接过《更路簿》道,并简要介绍了寻父的办法,请船长指导。船长赞成她的办法,并安慰她:不要急,十几年未见了,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午饭后,船长一人留船亲自值班,其他人全部上岸游览。许多人都来邀陈钊同游“牛车水”,都被她“有账目要做”为由婉拒了。
大家走后,陈钊立即乘渡船登上新加坡河北岸,沿着桥北大路北行到美芝路,又很快找到位于该路47号的琼州会馆。她向会馆主席符致逢先生说明了寻亲的来意。符先生看着这位随渔船来自家乡的年轻人,热情接待了她,并带她到保管宗亲登记薄的馆员面前让其查找。
按照陈钊提供的线索,馆员很熟练地查找着,不长时间就找到了她的父亲的名字“陈仁德”。但除了姓名、籍贯、职业(帮工)外,没有其他的记录。这既让她高兴,又很失望。在何处找到父亲还是没有答案。好在陈钊早有所虑,又向馆员打听了去海南陈氏公会所在地海南三街的路径。
海南陈氏公会在琼州会馆右侧的海南三街上,陈钊很快就找到了这所成立于1935年的陈氏公会。她在公会找到了父亲的名字,是1937年登记的,登记地址是宝塔街“福和堂”中药店。陈钊非常高兴,竟然这么顺利就找到了父亲在新加坡的地址!而且,父亲在公会登记的年份正是给家里汇钱和自己上学的那一年。她本想立即去位于“牛车水”的宝塔街寻找父亲,可证物《更路簿》和罗盘没带,也没做好准备,天色又不早了,在街上买了一顶凉便帽,她就返回船上。
回来后,陈钊即向船长禀报寻到父亲住址的消息。船长在给予祝贺后,再次提醒她:时间已过去十年了,也许会有变化,要做好进一步寻找的准备。陈钊在得知渔船明天没有她的工作安排后,表示明天将用一天寻找父亲,中午不回船上了。船长同意她的安排,并再次嘱咐她不要焦急,总会如愿找到父亲的。
外出游览的船员们陆续回到了船上。晚饭时和晚饭后,都有人热情地向陈钊介绍游览“牛车水”所见所闻以及所购物品。陈钊则都高兴地说一定去“牛车水”好好看看。而凯轮和远明不但介绍了游览的情况,还盛情邀请陈钊明天一同游览海南街。陈钊感谢他俩让她分享游览的乐趣,但尊长辈之嘱要去寻亲,不能奉陪二位大哥,只能待寻亲后补偿了。
晚上,陈钊做好次日寻父的准备已经很晚了。她躺到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父亲的模样,她没有一点印象了。妈妈说她长得像阿爸,她起来点亮防风灯,拿出一枚小镜子照照,看看自己的脸,这是她应聘后第一次照镜子,她被自己晒得很黑的脸蛋、长得很长的头发吓坏了,这么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怎么见父亲啊?!可她马上哈哈笑起来:父亲一定很帅气,我哪敢同父亲比啊!又一想,头发长得很长也有好处,同新加坡的短发姑娘差不多,再戴上凉便帽,男孩女孩都行。躺下后,她想得很多:见到父亲应该说的话、父亲的模样、父亲会不会认她,等等。想着想着,竟朦朦胧胧地睡着了。
陈钊一觉醒来已是旭日临窗了。她起床洗涮完毕走出舱外,正好遇见在甲板上巡视的船长。她问候“船长早”后,歉意似地说:“起来晚了!”
船长以长辈的口吻安慰道:“你恐怕是昨天跑路多了,累了。”接着告诉她,大家都去游览了,仅大成在厨房等她去早餐了。
陈钊谢过船长大叔,快速来到厨房舱室,感激地对大成说:“谢谢大哥,让你久等啦!”
“谢什么!总薄老弟快吃吧。”大成手脚麻利地从锅里端出饭菜敦厚地说道。
大成敦厚,能干,言语不多,起航以来几乎每天都与陈钊发生膳食材料的领、发关系。两人虽然相差10岁,但配合密切,彼此关照,竟结下了真诚的兄弟之谊。
大成以长兄般的目光,和蔼地看着陈钊狼吞虎咽似的吃饭,轻声说:“老弟,慢慢吃,别噎着。”
“没关系,大哥,习惯了。”陈钊三两口用完早餐说,“大哥,今天去哪里游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