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听了介绍,知道永暑礁没有大风浪的危险,都很心安,大多回舱室睡觉了。但是,远明、思贵、建武等几位识字的人却围着陈钊,问那个“”怎么写、怎么讲?问渔民为什么给此礁起这么个名字?陈钊如实相告:“各位大哥,小弟也刚从凯轮大哥的介绍中听到这个‘’字,我觉得凯轮大哥的分析有道理。”看着大家失望的样子,她又补充说:“我们明天到永暑礁再仔细观察观察,看看能不能在现场找到答案。至于为什么起这个名字,我们回到潭门,可以请教那些渔民老前辈们。各位大哥觉得如何?”大家也只得笑笑答应了。
1月3日至6日,“黄顺兴”号渔船在永暑礁浅湖里连续捕捞了4天,每天都捕获了大量的黑尼参和砗磲。而且每天下午4点低潮时,船上的员工都到礁石滩上拾捡停留在珊瑚礁间的海鱼和贝类,他们每天都能吃到味美的海鲜。
第一天拾捡海鲜时,陈钊看到一望无际的退潮后礁石滩上,无数细碎的礁石把清澈蔚蓝色的海水分割得凌乱不堪,像是一个城市遭到兵燹浩劫后的一片狼藉景象。她在震撼中领悟到:这不就是劫后的空城吗?她把自己的感受告诉了凯轮、远明、思贵等人,他们观看着、品味着都有同感。于是,似乎他们终于找到关于“”字含义的答案了。
1月6日下午6时,“黄顺兴”号离开永暑礁,按30°方向,朝东北行驶4更,到达大现礁,锚泊于西南面海域。
大现礁是一南北向的长条形的环礁,长13公里,面积24.8平方公里,其中礁坪面积20.7平方公里,潟湖面积4.1平方公里。礁坪退潮时大部分露出,高潮时淹没;潟湖水深,但无礁门。该礁中段水深,不好泊船;吹北风时,船停南面;吹南风时,船停北面。这里渔业资源丰富,盛产公螺和海参。
海南渔民给该礁起个有趣的名字:“劳牛劳”!因为礁盘外缘略斜,东北边喘急的水流,通过礁石时发出“呼呼”的声音,而表面海水似“流不流”。于是,他们便用海南方言谐音称该礁为“劳牛劳”。
听了介绍,远明和思贵问凯轮:“过去介绍都把环礁围起的水面称为礁湖,这次怎么称为潟湖呀?它们不同吗?”凯轮解释不了,他俩就问陈钊。
陈钊解释说:“凡是被珊瑚礁包围的水面都称为礁湖;若礁湖与大洋不通,也被称为潟湖。所以潟湖就是礁湖中特殊的一种。”
英舟船长指挥渔船在大现礁捕捞了一天半,收获了大量的公螺和多种海参。他于1月8日下午1时,命令渔船从该礁的南端与其西南面的小沙洲中间穿过,按30°方向,朝东北行驶3更到达太平岛,并在其西岸礁盘上锚泊。
“黄顺兴”号渔船在西线头经过半个多月辛勤的航行和捕捞,叩开了南沙群岛的渔业之门,取得了重大的收获。半个多月的劳作,大家都很辛苦。虽然到达太平岛才傍晚7时,但大家带着倦意晚餐后,就立即返回各自舱室呼呼大睡了。
然而,陈钊晚餐后回到舱室并没有立即休息,而在整理着账簿。因为在渔船离开大现礁时,船长吩咐她:要把西线头捕捞海货的账目做个统计小结,以便为下面的捕捞做参考。于是,她在渔船航行途中,就首先对西线头捕捞前的账目进行统计小结,以供船长掌握更全面的情况。故她回到舱室后就对统计的结果进行核对、审查,对账目进行全面的整理。完成这一切,她才放心地休息。
1月9日早餐时,船长宣布:“渔船将在太平岛停留两天。今天上午全体船员都去岛上神庙拜祭,以感恩神明对我们出海一个月来的护佑。拜祭后,各人可在岛上洗刷、游览,但仍然要注意安全,也不得妨碍驻岛部队的驻防事宜。今天下午及明天都要上岛为渔船补充淡水、筹拾柴火,为东线头捕捞做好充足的准备。”
早餐后,在船长的率领下,全体船员都去太平岛神庙祭拜。上岛后,他们向巡逻士兵报告后,即可祭拜。仍然是先祭拜妈祖庙,再拜祭土地庙。祭拜毕,大多数人都去洗刷和游览,而厨师回船上做饭,船长则带领凯轮和陈钊去部队营房拜见驻岛部队最高官长李必珍海军上尉。
上尉见到英舟船长三人,立即认了出来。当他听说船长是特地送《更路簿》请他指教时,特别高兴。
上尉是学无线电专业管电台的,虽然对航海专业并不精通,但长期的海军工作使他对航海也颇感兴趣。他拿着抄写工整的《更路簿》看了又看。
上尉指着其中的一条问其含义后,船长解释说:“这一条‘自黄山马驶五厄驶乾巽二更对东南收’,是讲从黄山马即太平岛去五厄即牛轭礁,用罗盘的乾巽单针,即相当于135°方向,航行2更即4小时到达。”并边说边用自带的罗盘演示。
“135º方向?”上尉问。
“是指太平岛到牛轭礁的方位角是为135º。”陈钊解释道。
“方位角吗?”上尉疑惑地问。船长和凯轮也一脸不解的神色。
“是的。长官请您给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好吗?我画一张几何图形就清楚了。”陈钊说。
上尉给了纸和笔,陈钊立即画起几何图形,并边画边解释:“这个点O代表太平岛,在其西南面的点A代表牛轭礁,射线OA代表太平岛到牛轭礁的方向,竖直向上的射线ON代表太平岛正北方向,从ON按顺时针方向到OA划的弧形箭头表示的角度就是太平岛到牛轭礁的方位角,用量角器量出的度数135°就是方位角的大小。”
上尉是学无线电通讯的当然明白方位角的道理,立即点头认可。但是没有学过数学的船长和凯轮就似懂非懂了。
“你们从潭门到南沙群岛都是用《更路簿》和罗盘航行来的吗?”上尉又问。
“是的,我们没有其他仪器。”船长答道。
“用航海图或地图吗?”
“我们没有航海图,有一张1941年苏甲荣编制、上海日新舆地学社印行的《中国南海各岛屿图》,挂在船上作航行参考。”船长道。
“哦,我这儿也有一张《南海各岛屿图》,你们能在图指出从潭门出发后的路线吗?”上尉说毕拿出一幅1939年依据全国水陆地图审查委员会会刊改制、中华舆地学社印行的《中华民国南海各岛屿图》。
“能!让我们渔船的总薄来说吧。”船长很有信心地说。
陈钊一看,这幅地图与船长室所挂的地图差不多,于是就把从潭门到西沙,再到南沙的太平岛,从太平岛出发到西线头各岛礁捕捞的线路,准确而详细地指了出来。
上尉边看边听边点头,自语似的赞道:“了不起!了不起!”
“你们的渔船有多大吨位?”听完介绍,上尉又问。
“50吨。”
“噢!不可思议!”
“长官,我们的渔船在潭门算是最大吨位的了。当然是无法同海军接收西沙、南沙那1400多吨位的大军舰相比啦。”陈钊笑笑道。
“小兄弟,那怎么知道军舰的吨位啊?”上尉也警惕地问。
“看到的啊。”“在哪看到的?”“榆林港啊。”
“榆林港?你怎么去哪里了?”上尉更警惕了。
“上尉先生,我们这位老弟家住在崖县三亚里,就在榆林港旁边。这次到我们渔船应聘为总薄兼保管。”船长立即解释道。
“呵呵,原来如此!”上尉释然道,“这位小兄弟很聪明呢!”
上尉把《更路簿》交还给船长并说:“本人对《更路簿》并不了解,只是出于好奇,想见识一下,谈不上指导啊。不过本人对《更路簿》的巧妙和海南渔民的智慧,极表赞赏。”还说,在他们相继接待的好几艘海南渔船中,“黄顺兴”号是最优秀的。 |